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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望山卻不懂,少女的攻擊性因何而來。
“小女若清,自幼便驕縱慣了,禮數不周倒是讓沈公子見笑。公子請坐吧。”杜珗說著便拂衣坐下了,吩咐身側立著的中年男子烹茶。
“爹爹,該你下了。”
沈望山聞言方收攏了思緒坐下,卻立刻被眼前的棋局所吸引,楸木棋盤上黑子白子鏖戰正酣,鋪滿了大半個棋盤,黑子沉靜,謹慎縝密,步步為營,而反觀白子,棋風卻更顯開合,初看以為毫無章法,細看卻詭譎凌厲,蹤跡難覓,步步有生機又處處皆死門,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棋局,竟一時被攫住了目光。
他忍不住再次抬頭打量了翻坐在另側的少女,少女單手托腮撐在石桌上,另一只手伸進邊上盛棋子的瓷盅里,纖長的手指從瓷盅里捏出幾粒棋子放在掌心,復又傾斜了手心將掌心的棋子盡數倒回瓷盅里,如此反復,棋子落入瓷盅碰撞出一串清脆的響聲,少女微垂著眼瞼,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若不是此時自己正坐在她身側,很難相信棋盤上凌厲詭秘的白棋竟是眼前這位如此懶散漫不經心的少女所下。
忽有微風拂過,少女睫毛微顫,午后陽光毫不吝嗇地灑下,幾粒云子在掌心剔透晶瑩,青瓷棋盅襯出少女潔白而精雕細琢的素手,美的驚心動魄。
沈望山覺得這一刻,自己仿佛無法呼吸了。
杜珗看出沈望山那片刻的失神,開口道“老夫瞧著沈公子盯著棋盤極感興趣的樣子,不如,”做了個請的手勢,“一試。”
“望山棋藝粗淺,不敢在杜先生面前班門弄斧。”他幾乎是立刻便整理了神態思緒,在杜珗出聲打破亭中寂靜的瞬間。
“無妨,只是切磋,況且眼下我這黑子正不知如何落下,沈公子不妨一試,或可解老夫困局。”
“既如此,望山愿勉力一試。”
沈望山捏起一顆黑子在手中,并未著急落下,在手中把玩了半刻出聲嘆道,“楸木棋盤配上滇南的云子,果真是一副好棋。”
“哦?”從方才他進了亭子便一直未主動同他說話的少女此時卻突然開口,那個“哦”字似乎蘊這千種情緒萬般思量,百轉千回甚至于帶著幾分挑斗的意味,她抬頭看他,一雙眼微微瞇著,神色中似好奇似探究,“楸木棋盤,沈公子是如何得知?”
“‘庭楸止五株,芳生十步間。’楸木棋盤乃南齊武陵王蕭曄所造,本就是名器,楸木又自有其獨特芬芳,并不難辨。”沈望山嘴角噙著絲笑意,目光中卻并沒有笑意,直直望進少女的眼睛里,同樣的探究挑釁,繼續道,“望山曾托人四處尋訪一副上品的楸木棋盤而不得,今日得見,歡喜不已。”
“世人大多只識得滇南云子,不知楸木棋盤。卻不曉得,極品之云子易得,上佳的楸木棋盤難尋。公子想必也是愛棋之人。”她這一聲公子喚得,才終于含了分敬意在其中,神色中也收起玩味捉弄,端容肅穆了幾分,攏了衣袖做了個請的手勢,“公子請吧,不吝賜教。”
沈望山也收斂了神情,重新看向棋局,仔細端詳思量,此時棋局以至尾聲,白子壓制之勢明顯,黑子勢頹,敗局已定,勝負似乎已然分明,不過幾步之間。
他微微蹙眉,心中明白杜先生明著是要他解困局,實則有意考他,可眼下的局勢,黑子必輸,不光他看得出,杜先生也曉得,那么他這一子究竟要如何落下······
“既如此,那便鋌而走險一次。”思忖了半刻,沈望山拿定了主意,終于將手中的黑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