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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夜行發現了他的閃躲,想手賤揪一把人后領,又怕把小自閉毛給捋反了,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本來走路就費勁兒,還躲葉子?好好走路,葉片兒沒生命,踩一下死不了。”
在某些方面,路見星總是出奇地固執,他認定了不踩就不踩,倒跟生命沒什么關系。
看他走得一跳一跳的,盛夜行抓過路邊垃圾桶旁靠著的大掃帚,拎起來就在他面前掃了六七米長的空路。
跑回路見星身邊,盛夜行把掃帚放好,嘴上還是說:“麻煩。”
路見星眼睛亮亮的,蹲下來拾起兩片銀杏葉,把它們平攤著放在自己左手掌心,再用右手將銀杏葉擺成翅膀的樣子。
他對盛夜行抬抬下巴:“手指。”
他用右手握住盛夜行裸露在外的手腕。
盛夜行的食指伸出來,被路見星抓著,放在了兩片銀杏葉之間。
空氣靜默兩秒,路見星合攏掌心,一下把盛夜行的手指和銀杏葉都握在手里,突然說:“抓蝴蝶。”
路燈昏黃,與對岸酒吧街的熱鬧相比,河這邊的夜晚被照映出一種鬧市的寂靜。
盛夜行笑了,“這不是飛蛾子么。”
“……”路見星瞪他。
“我摸摸冷不冷,”盛夜行把手摸上他的耳朵,心里迫切地希望這人耳朵是燙的,“怎么還冰涼的。”
看路見星的表情沒有任何異樣,盛夜行不知道為什么還有點兒失落。
也對,這是小自閉。
又能奢求他有什么別的表現?
路見星沒感覺出哪兒不對,點頭:“嗯。”
掃開銀杏葉之后,路見星散步的速度奇快,盛夜行都跟得費勁。
路過一處垃圾桶時,他扔了一包煙。
“味道太甜了。”盛夜行看他詢問的眼神,解釋道。
奇了怪了,現在自己好像已經學會了“怎么去主動發言”。
路見星一個眼神,自己就領悟到了對方想問什么。
這樣的交流仿佛更簡單直接了一些。
“不愛吃,”路見星頓了頓,“甜?”
“不喜歡,膩味。”盛夜行說。
路見星學著他的語氣,特別拽地說了句:“膩味。”
“……”盛夜行想笑他,又怕傷人自尊,先伸手把自己臉捂了。
接收到路見星疑惑的目光,盛夜行捏捏自己鼻子,說:“我有點兒感冒。”
這句講完,他又看看路見星,“你別又去給我買藥了,浪費錢。”
路見星轉過臉去,點點頭,耳朵忽然燙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從學生時代起,“買藥”這種事兒如果是替人代勞了,總能體現出關系之親密。路見星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經常看爸爸去給媽媽買藥,買回來一些剩著沒吃完的,自己就倒出來全混在一塊兒,再一個人在客廳里把藥丸按顏色分類,再一顆顆挑著玩兒。
這種游戲他能玩一下午。
初中的時候,班上有早戀談對象的,也好像挺愛互相買藥——一包板藍根都能藏好多故事。
河邊的風不大,枯敗的柳葉垂下來,成群結隊地排在河畔。
路見星睜眼盯著它們,怎么都覺得像一個個的人。
路燈他看得清,對車燈的感知卻頗為模糊,人行道上夜跑的人他也看不清楚,好幾次差點兒撞到行人。
“過來,你走里邊兒。”盛夜行沒多說什么,把他牽著往靠河的欄桿那邊兒塞。
路見星半個步子都邁不出去,有點怕水。
“嗯?”今晚盛夜行的耐心簡直到了最大限度,“你不喜歡河?”
喉嚨像被夜風攥住了,路見星說話的聲音啞啞的:“水。”
“那就過來。”盛夜行朝他勾勾手。
等路見星靠過來的一瞬間,盛夜行還挺自然地把手臂搭上對方的肩膀,朝自己這邊攬了攬,然后沒走幾步,又用手“抱”住路見星的胳膊。
從哥兒倆好的搭肩走,莫名其妙變成了情侶間抱著走。
路見星突然被單手抱著,渾身都不自在,但又有些享受這種親密。
在這么冷的冬天,自他記事以來還是第一次被同齡人抱住。
原來是這種感覺。
像是一個堆積滿灰塵的小屋子,在某一天打掃得干干凈凈,迎來了清晨的第一束陽光。
他悄悄抬眼,看了下在路燈下笑起來的盛夜行。
忽然想起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