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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病——
每每想到此處,盛夜行就忍不住感謝上天,沒有讓路見星吃藥。
有時候手抖到難以控制,那些藥會一粒一粒地散落在地上。
盛夜行就得趴在地上,視線恍惚,一粒一粒地找。
十二三歲的時候,他找著找著,少幾?;蛘咭驗槭侄赌貌黄饋恚驮诘厣吓恐l脾氣,想哭又擠不出眼淚。
再難捱,用拳頭砸砸冰冷僵硬的地面、從喉嚨里憋幾聲沉悶的嚎叫,也就過去了。
盛夜行不敢想象,如果他和路見星的病癥對調,會是怎么樣的光景。
對于路見星來說,“獨立”是他與生俱來的技能,甚至因為過度而讓他變得渺小孤單。
所以在盛夜行心中,讓路見星“學會依賴”才是最好的課題。
愛情真奇怪。
讓典型獨居動物變成了依賴同類體溫的粘人精。
時間一長,路見星能自己走了,盛夜行還是不放心,掐著時間點去接人,有時候還帶點兒小湯圓、章魚小丸子之類的。
路見星沒法兒邊走邊吃,就停下來吃一口,歇下氣兒再繼續走,笑得盛夜行腰都直不起來,還得在路冰皮兒“冷酷”的眼神中把食物喂到嘴邊。
“燙!”
盛夜行看路見星被燙得一哆嗦,連忙把手里的芝麻餡兒湯圓扔垃圾桶,從路見星校服兜里把紙巾抽出來遞過去,“給你說了特別燙,吹吹再吃,怎么我一放你嘴邊兒你就張嘴吞?”
路見星鼓著腮幫子瞪他:“……”
剛剛燙得他舌頭扯著喉嚨管都發脹。
說完這一連串,盛夜行才想起來路見星可能沒接收到“信號”,心生歉意,張望了下四周,“需要喝一口能涼下來的礦泉水嗎?”
“哈?!甭芬娦呛舫鲆豢跉?,原地跳幾下,“打你?!?
盛夜行詫異道:“打我?”
路見星聽完盛夜行的復述,干笑幾聲,眼神發亮:“你也,學我說話?!?
就快要跟不上腦回路了,盛夜行只得邊走邊按照他的意思來:“學你說話。”
“說話!”路見星大聲道。
一直都是他愛從別人說的話里面瞎抓重點,現在盛夜行開始跟著他學了,路見星還覺得挺好玩兒,沒走兩三步就回頭看一看,直接在街巷里伸胳膊去勾盛夜行的手腕子。
校服寬松,兩個人的手臂又搖搖晃晃地,真牽在一起也沒多少人注意。
盛夜行放心地讓他握著手,學唐寒的語氣,無奈笑道:“說話啊——路見星——”
“說話啊,路見星!”路見星自己也喊。
像沒完了似的,盛夜行繼續學唐寒平時勸自己的樣子,壓低聲線道:“冷靜啊——盛夜行——”
這次路見星沒有學舌,反倒猛地停住腳步轉身,直挺挺撞上身后的胸膛,還用手臂緊抱住了盛夜行,“發泄!不憋!”
也不要委屈自己。
也沒什么好丟人的。
路見星依稀記得,自己抄過的關愛手冊里說過,像盛夜行這種,一般在發作結束后都會自責萬分,內心愧對天愧對地,時間一長了就容易產生自我厭棄。
聽完路見星說的話,盛夜行沒憋住嘆一口氣。平時,他是不喜歡讓路見星聽到他嘆氣的。
被抱得渾身暖和,盛夜行輕捏著路見星的后脖頸,手略有些顫抖,“你說你要是……”
知道不該繼續說下去,他止住了話。
你要是沒生病多好啊。
路見星卻像聽懂了,“嗯”了一聲。
平安夜那天,市二沒有舉辦活動。
照常接路見星“下班”回宿舍,盛夜行在床上望著路見星埋頭練字帖的背影發愣。
因為字歪扭得太過分,盛夜行給他想了個拿字帖練練的辦法,這半個多月下來還算有些成效。路見星練得認真至極,還有點兒愛上了描繪。
想想去年平安夜,路見星還在一臉懵逼地和自己吃力表達:圣誕樹、紅綠色、蘋果、禮物……
這才一年多,就可以在便簽上寫一句“節日快樂”了。
平安夜對路見星來說就是“吃蘋果節”,但他認為蘋果沒有雪梨好吃,干脆買了個梨回來,被盛夜行教訓一頓,說梨可不能隨便送人,“離”的寓意不好。
路見星懶得搞清楚什么寓意不寓意,眉頭一皺,舉刀就要削梨,嚇得盛夜行火速把大雪梨削了個漂漂亮亮。
市二學生宿舍的平安夜并沒有往年那么過于鬧騰。
這半年內,情況較為嚴重的高三七班陸續走了不少學生,各有各的去處,留下來的又面臨高考,整棟樓都安靜許多。
高一高二的小學弟們倒是不知道從哪里搬了棵圣誕樹到樓梯口,在熄燈前還叫盛夜行下樓去幫他們掛樹梢枝頭最高的那一顆條紋彩球。
掛完圣誕樹回寢室,盛夜行關了宿舍內的所有燈,和路見星裹著被子站在陽臺上,打開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