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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小凡(1)林家莊
2021年3月12日
作者:overdoes
字數:9299
我叫林小凡,今年23歲。大學剛畢業。跟很多大學畢業生一樣,找不到工
作夾著尾巴回到老家。
我的老家是洛陽。洛陽的鄉下,一個叫做十里鋪兒的小村兒落。
之所以回來,是因為村兒里小學唯一的教師得了肺癆,病的已經非常嚴重,
我作為村里走出來唯一的大學生,村長愿意一月掏出一千塊的巨資來請我去代課。
所以我回來了。
在外面活的不如一條狗的我,在老家得到了極大的尊嚴。
在偏遠的山村,大學生,還是一個極其厲害的存在,村民們在看到我父親的
時候,都會為他豎起大拇指,說:「老林家祖墳冒了青煙,竟然出了個大學生,
以后你就走出了大山咯。」
每當這個時候,我父親都會憨厚的笑一笑,抹去他臉上的汗水。
當然,伴隨著這巨大榮譽,我還承擔了一個農村23歲小伙最尷尬的問題,那
就是媒人積極的幫忙張羅相親。
為了不讓他們操心,我也去一次次的應付相親。
其實在大學,說白了就是一個區分性與理性的地方,雖然是山村出來的,可
是我的相貌并不算丑,甚至可以說英俊。也談過一個女朋友,我沒錢,她也不是
非常的富裕,可是就算這樣,我們還在在一起了三年,我盡我所能的打零工,來
做一個男朋友該做的。大三那年,我們分手。
那一天,我在我們學校的后山喝了一瓶2塊錢的二鍋頭。醒來之后,不再悲
傷,繼續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關于相貌這一點,我繼承了我母親。
一個不知道故鄉在哪里的美貌女人。
她有癡呆癥。
在幾十年前,我父親進城,用了三百塊錢把她買了回來。
我父親說,他那一天花了兩元錢給母親買了一身衣服,回來的時候母親的美
貌,讓村里的人哈喇子都流到了地上。
可惜,她是個傻子。
如果不是傻子,我父親也買不起。
后來有了我,母親的癡傻一直都是那樣,可是她的傻,并不是像街頭的瘋子
一樣,她非常安靜。
不說話,不動。只是安靜的坐著。
我就在這樣的一個環境下長大,可是我并不想文藝的說,我有孤僻的性格,
因為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有完整的童年。
我父親非常的勤勞,他盡一個農民的極限,利用手中的農具,養活一個家。
我沒有什么怪他的地方。
沒錢,這是命。
我爺爺,是一個退伍的老軍人,他不識字,沒有農民典型的精明,反倒是實
誠的可怕。有人說他是G,有人說他是C,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
是哪個黨,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拿槍打日本鬼子,鬼子打跑之后,他就回到了
家。
我奶奶,是一個傳統的農村老太太。嘮叨,刀子嘴,喜歡跟一群老太太議論
張家長李家短。
這就是我的家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
——因為我回來教書的緣故,我們家在村兒里得到了極大的尊重,因為村長
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他對人說,現在的大學生,一個月工資都是五六千,小凡能
回來,是顧及香火情,是飲水思源!
我在學校的工作也異常簡單,在一間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教室里,我帶
了四十三個學生。
我相信我的學生們以后走到社會上肯定會很厲害。
別人說他語文不好的時候,他可以爭辯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
別人說他數學不好的時候,他可以爭辯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別人說他體育不好的時候,他可以爭辯體育是數學老師教的。
因為不管什么課,都只有我一個老師。
但是起碼,我是村兒里的公務員。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在這個寧靜的山村兒,我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這與物質
無關。
也就是那一天,我在我那一間相對來說還比較好的辦公室里改作業,孩子們
敲開了我的門兒,他們告訴我,有人找我。
因為這個小山村兒并不大,就算是孩子,都能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我就問:
「誰找我?」
「不認識,但是看起來跟你爸爸很像。」一個小男孩兒道。
我不明就里,放下筆,走出了辦公室。幾步之外,看到了一個背著黑包的男
人,在看到他的那一霎那,我真的有點愣神。
這個人,真的如同孩子們口中所說,很像我爸爸,不能說是像,簡直是太像
了。
「您是誰?」我看著這個提著黑包,穿著一身很是時尚的人道。
「我來找林老么,他是我的父親。」那個人說道。
我的大腦,在瞬間斷片兒了。
林老么,是我爺爺的名字。
說實話,在那一刻,我有點哭笑不得。我爺爺在打完仗回來之后,就沒出過
這個山頭。也是在回來之后娶了我奶奶。
那是一個大字兒都不識一個。滿口黃牙抽旱煙袋的老頭兒。私生子這個當下
并不罕見的詞兒如果套到他的身上。那就是矛盾體。
更何況說,整個村子,誰不知道我爺爺是一個一輩子的妻管嚴?
可是事實上卻是,這個跟我父親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現在找上了門兒。
單憑那張臉,我就不得不相信他說的話。
我讓學生們提前放學,鎖好了門兒,沒怎么跟這個人說話,帶他回我的家,
我有點惡作劇心態,不知道奶奶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那個說話都不利索的爺爺
要怎么交代。
一路上,這個人差點引起騷亂。就因為他那張臉,跟我父親一模一樣的臉。
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我父親,他在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嚇得臉都白了,本
來擔著的一挑大糞都潑到了地上。
父親無視了惡臭,指著那張臉哆嗦著問我道:「小凡!這是誰?」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他就朝我父親伸出了手,道:「我是林老么的兒子。
我知道您,我應該叫你哥。」
父親嚇的不敢接聲,火燒屁股一樣的跑回了家。
他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村子本身就不大,我們很快就回到了家,大門口,就看到了掐著腰揪著我爺
爺耳朵的奶奶。山里人地里刨食兒,奶奶本來就被風水日曬的皮膚黝黑。此刻那
張盛怒的臉像極了佛家的怒目金剛。
「這是誰!今天你給我說清楚!」奶奶使勁兒揪著爺爺的耳朵,瞪著我身后
的這個人叫道。
爺爺本來疼的扭曲的臉,在看到我身后的那個人的時候,變得不可思議起來。
「你是哪個?!!」爺爺也沖他叫道。
「死老頭子,你還給我裝!」奶奶眼淚都氣的出來了,一腳踹在了我爺爺的
屁股上。我老爹,則在一旁咧著嘴笑。
「我真的不認識他嘛!騙你一句,我天打五雷轟!」爺爺發誓道。
「不是你的種,能跟我的娃長得這么像?」奶奶咆哮著。
此時,村民們都圍了過來可能熱鬧,我雖然也有心看一下,可是這畢竟是家
事兒,家丑不可外揚。
我就上前拉開了我奶奶,道:「家丑不可外揚,咱們回家說。」
「不回家!孫兒了,你爺爺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奶奶我還有臉?今天要
是不說出個小老鼠上燈臺,我饒不了他!」奶奶不依不撓。
父親也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我們兩個,好不容易把奶奶拉回了屋里。
房間里,奶奶氣鼓鼓坐在床沿兒,爺爺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我給
來的人倒了一杯茶。野山菊,清涼敗火。
「你到底是哪個嘛,老子哪里認識到你?」爺爺委屈的看著來的這個人。
「你還給我裝!」奶奶脫了鞋子就朝他丟了過來。
看著爺爺委屈的樣子,我忽然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態。因為我感覺,事情不對
勁兒。爺爺這么老實巴交的人。
他不會演戲。
絕對不會,就算是在欺騙老婆這個可以讓男人瞬間變成謊言高手的這件事兒
上,爺爺也不可能撒謊撒的我都看不出來。
動作表情那么自然而然,如果真的偽裝,那么我認為爺爺可以去拿一個奧斯
卡影帝。
「我是真的不認識他嘛!」挨了一鞋子的爺爺都快急哭了。
「你也坐下來說清楚吧。」我看事情不對,搬了一個馬凳,讓今天來的這個
人坐了下來。
就這個動作,都讓一直疼我的奶奶瞪了我一眼。——吃醋的女人,的確可怕。
「別的我不知道,我媽告訴我,林老么是我的父親,所以我來找他。」那個
人看著我爺爺,似笑非笑的道。
「你胡說個錘子!說,是誰讓你來害老子清白的!?」聽到這句話的爺爺瞬
間暴起。
卻被我奶奶拉住了耳朵,奶奶深呼吸了幾口,似乎是在壓抑憤怒,對爺爺吼
道:「你給我蹲著,不準說話!」
她走了過來,圍著這個人看了一圈,問道:「你老娘叫什么名字?!」
「宋知音。」他說道。
「雞巴的宋知音,老子哪里認識的了她!!」爺爺馬上又站了起來,卻被奶
奶一個眼神兒給瞪了下來。
「你是哪里人?」奶奶像是一個偵探一樣的問道。
「山東聊城。」他說道。
「老子啥時候去過山東聊城?!」爺爺這一次徹底的暴起了,站起來拉著我
奶奶道:「老婆子,你知道,結婚后我啥時候出門兒超過一天?怎么可能去山東
聊城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奶奶此刻也是半信半疑的起來,對小伙兒道:「你可能認錯人了,雖然說
你和我兒子確實長得像,可是時間對不上。」
「對的,爺爺這叫有不在場的證明,這位,您可能真的找錯人了。」我也對
他道。因為看爺爺此刻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憐了,不準備繼續看笑話下去。
「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山東聊城,那晚上,您還把您從日本鬼子那里搞來的
一把手槍,送給了我母親,哦不,是落在了她那里。」這個人盯著爺爺笑瞇瞇的
道。
爺爺的臉色變幻的非常大,似乎是在思索。
奶奶一看到這個,就要脫另一只鞋子。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爺爺忽然大聲的叫了一句:「是你!!!」
爺爺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由黃轉紅,再由紅轉白!兩只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奶奶在這時候,脫下了另外一只鞋子,砸在了爺爺的腦殼上。
我都認為爺爺該砸,因為他那句是你,就表明了,他認賬了。
可是我卻沒笑出來,因為我看到爺爺翻了一個白眼兒,直挺挺的躺到了地上,
口吐白沫。
爺爺死了。就這么死了。
他什么都沒有交代,只是說了一句是你。可是,就這一句,證明了來的這個
人的身份。
這在這個小山村兒里,絕對是一個爆炸性的新聞,成了每家每戶都在議論的
事情。
國民黨林老么,竟然在山東聊城有一個小妾,還有個兒子,現在找上門兒了!
老太太吃醋,一鞋子把林老么給抽死了!
棺材是父親和這個來的人一起做的,我現在應該叫他二叔。父親是一個好人,
也老實,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家里夠窮了,窮到極致,就不怕有人來爭家產了。就算有,父親的性格,也
不是那種人。
因為我爺爺死的,怎么說呢,非常的不和諧,加上此時正當酷暑,遺體兩天
就已經發臭。所以并沒有遵照在老家停靈三天的規矩來,在第二天早上,棺材坐
好之后就出殯發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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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的途中,那個欺負了爺爺一輩子的奶奶,哭出兩行血淚,幾度昏厥,甚
至拿頭去撞棺材。
同樣沒有文化的她,嘴里就只會說一句話:「老頭子,我對不起你。」
都哭了,或許說人群中兩個沒有哭的人,一個是我滿身縞素安靜的跟在送葬
隊伍的母親,另外一個就是我這個新來的二叔。街坊鄰居有人罵他,可是我卻沒
有,因為好歹我是一個大學生。
有些事兒不難明白,剛見面就死去的老爹,能哭才不正常。
因為整個村子都是姓林,所以爺爺按照規矩,葬進了祖墳,爺爺的牌位,也
放進了祠堂。
奶奶整個人,都已經虛脫掉,從爺爺去世到現在,都不吃不喝,哭的嗓子都
啞掉了。鄉村小學有鄉村小學的好處,村長知道了我們家的事兒,干脆給小學放
了半個月的假,要我先處理好家事,其他的都好說。
甚至還提前支付給我一個月的工資。
我沒有拒絕他,因為我的家,的確已經亂成了一團糟。
按理來說,我奶奶那樣的脾氣,就算是我爺爺過世了,他也不可能接受我這
個外來的叔叔。
可是,她這次竟然默認了。或許說,已經沒有力氣去管這些。
所以說,我家現在這樣的情況,你可以說很亂。剛去世了一個老人,找過來
一個私生子。我奶奶又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