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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人是河邊的守兵。
我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虎背熊腰的人正闊步朝我走來。此人我前幾日見過,是跟在于閑止身邊的幾個將軍之一,叫張涼。
他沒答守兵的話,幾步上前,一把挾住我的胳膊:“你跟我來!”
我尚未反應過來,已被他連拉帶拽地拖著走了數步,裙間草藥灑落一地,背上的背簍都沒來得及卸下。
快到一間大帳前,他粗著嗓門就嚷:“莫恒這廝,滿世界找老徐,還跑去傷兵的帳子。傷兵的帳子隔著十里遠不說,老徐正為人接骨呢,等把他請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說著,將帳簾子掀開,將我往里一搡。
我幾乎是跌入帳子,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一抬頭,目光便與正首上坐著的人對上。
我一時愣住,于閑止正提筆寫著什么,見了我,筆尖也頓住了。
帳子里點著燈火,除了于閑止,還有幾名將軍,莫白也在。
張涼在我身后掀簾入帳,嘿然一笑道:“世子大人,前幾日老徐不是還夸隨人的醫女醫術高明么,這不,河邊瞧見個現成的,叫她為您看一看!”
我雖后知后覺了些,并非麻木不仁,早在來到遠南營地的第二日,我便知道于閑止認出我了,否則區區大隨醫女,不過是俘虜,何至于受遠南軍厚待?
帳子里到底還有幾名將軍在,我不諳醫術,眼下卻不能叫他們看出破綻,只好步去于閑止的書案旁,跪坐下身,喚了聲:“世子大人。”
他側臉映著燭火,目光還在文書上,良久才低低“嗯”了一聲,擱了筆,將手放在案邊,并不看我。
我默了一下,伸手撫開他的袖口,將指尖搭在他的腕間。
這時,莫白步去帳中:“既然大隨的醫女要為世子大人診脈,屬下等先去帳外候著。”
言罷,與幾名將軍一起退出了大帳。
帳子一下靜下來,我不會聞脈,卻也感受到指腹下的脈搏一下又一下的跳動。很燙,卻不敢立時撤手,怕打破這一瞬的緘默。
就像我知道覆在口鼻的半截面紗已形同虛設,卻沒有勇氣摘下它,我被困在他的軍中,沒有與他兵戈相向的資格,只好穿一身子虛烏有的鎧甲。
人有時候被逼到一定境地,只能懦弱。
許久,我才小心翼翼將手指移開,說:“世子大人……可是犯了傷疾?”
他“嗯”了一聲:“前幾日在西林道遇敵,情急之下用了右手,牽動舊傷,爾后趕路,沒有及時服藥。”
我道:“既是舊傷,世子大人可有常用的藥方子備在身上?”
他沉默了一會兒,卻說:“沒有。”
該是有的,兩年多前,我隨他去江陵,越叔還將藥方子給了我一份。我跟著繡姑學配藥,一直學不好,至今能全然記下的藥方子,也只有這一張。
我微抿了抿唇,道:“民女為世子大人寫一份藥方,世子大人命親隨配好藥,一日服三次,傷疾可止。”
他應道:“好。”將紙墨推到我面前。
筆還是他方才用的那支,我將藥方在心頭默記一邊,提筆寫下。我寫得很慢,盡量讓字跡不與從前的相似。
也不知這樣掩耳盜鈴能為心中添幾分太平。
我將藥方呈給于閑止,看了他一眼,他還是方才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眼簾低垂著,眸色映著燭火,分外沉靜。
見他接過藥方,我正欲告退,他忽然問:“你叫什么?”
我道:“民女姓楊,單名一個茱字。”
他問:“是看朱成碧的朱?”
我愣了一下,良久,低聲道:“不是,是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茱。”
作者有話要說:
太晚了,今天沒有更新了,還欠了一更明后天補吧,大家圣誕快樂。
第98章 雁山兵氣 12
帳子里的燭火暗了寸許,大約是燈油快燒盡了,于閑止像是聽明白了我的意思,沉默片刻,道:“你退下吧。”
我剛要出帳子,迎面撞上掀簾而入的張涼。
他一臉急色匆匆,見了我,愕然問:“這就瞧完病了?”
不等我答,他又道:“末將聽說,世子大人明日一早要親自去西林道布防?”
于閑止問:“你有事?”
張涼似是猶豫,過了一會兒,才道:“倒是沒什么大事,末將就是想著,莫白莫恒都是行伍的粗人,到底不如姑娘家心細,世子大人身邊原本有云畫小姐伺候,可惜這回她沒跟來,眼下這么奔波操勞,倘犯了疾,連個伺候服藥的人都沒有,這不正好有個醫女,世子大人不如暫且將她收在身邊?”
我心下一顫,不敢回頭看于閑止。
好半晌,他的聲音才淡淡傳來:“不必。”又吩咐,“莫白,送她離開。”
莫白撩開簾子一角:“阿茱姑娘,請。”
醫女的帳子去中軍大帳不遠,外頭有一隊守兵把守。回到營帳,天已黑盡了,借著火光,老遠就見繡姑等在帳外,她見了我,快步迎上來,握住我的手:“阿茱,我聽人說,你今日被人帶去世子大人的帳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