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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那茶碗熱氣裊裊,廖季生靜默不語。
適逢臺上那十八萬禁軍教頭大雪紛飛,夜奔梁山,一番煎熬愁苦,終唱道:
“......似這鬢發(fā)焦灼,行李蕭條。此一去博得個斗轉天回,高俅!管叫你海沸山搖!”
一堂撫掌,滿座叫好。
“好,我也嘗嘗這錢多咬手的滋味!”
蕭瑜看著廖季生端起茶碗一飲而盡,微笑著低頭用茶蓋撥了撥茶面:
“日后可就多仰仗三哥了。”
正事談完,便開始安心聽戲,《夜奔》之后是今日的壓軸大戲《貴妃醉酒》,臺上那華衣美服的楊貴妃,正是那天唱《游園驚夢》的碧云天,云老板。
眼見臺下掌聲如雷,群情雀躍,廖季生嘖嘖道:“陳少說得不錯,連唱十三場,這云老板越來越紅火,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還當不成角兒。”蕭瑜搖了搖頭。
如今這京城梨園行當,風云際會,梅蘭竹菊四大名角龍盤虎踞,想要艷壓群芳可不容易,光有花容月貌卻還不夠,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況且這云老板又是個脾氣古怪,心高氣傲的主兒,運氣好,有貴人相助還成,運氣不好,指不定什么時候就香消玉殞了。
不過看人歸看人,看戲歸看戲,眼下就是圖一樂呵。
玄宗不至,貴妃且妒且惱,醉后微醺,風情萬種。這位云老板唱腔美,扮相美,身段也美,銜杯、臥魚、醉步、扇舞一氣呵成,當真是人間真絕色。
蕭瑜眼前不經(jīng)意浮現(xiàn)那天泰升戲樓那張俊俏冷清的面孔,拿著端著,卻還竭盡全力在掩飾著什么,奪著魂,也勾著人。
于是搖頭失笑:
“他還是當春心萌動的杜麗娘合適些,走吧!”
廖季生還在跟著樓下的看客鼓掌叫好,意猶未盡,聞言愕然:“還有一場呢,不看壓大軸的全武行了?”
“再聽這鑼鼓聲我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了,以后做了老板有的你白天晚上看的。”
二人這就起身出了包廂,許是有人和他們想到一塊兒去了,對這全武行不感興趣,遙相對面的那包間里的客人也匆匆下了樓。
蕭瑜臨出門時還回頭多看了一眼,見那個肥碩的身影帶著人往后臺去了。
“那是福泰隆的朱老板吧?”
廖季生也瞧了眼:“喲,可不是嘛,這體態(tài)膘肥的除了人如其名的朱千金還有誰,怪不得方才樓上叫好時震得地動山搖的。”
說罷他頗有深意的笑了笑:“這位可是云老板的癡迷票友,十三場送的花籃擺滿了一前堂,連云老板的面也沒見著,看來這回是坐不住了。”
“朱千金配俏天仙?這出戲,不雅,不雅得很。”
二人相視一下,心領神會。
“小瑜兒咱去瞧瞧熱鬧?”
“成啊!”
最后一出武戲,是戲班子全體武行參演,后臺剩下的人不多,僅有的也被攆了出去,朱老板手下聽差堵在了里面碧云天那屋門口。
“云老板,朱某久仰大名啊,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身邊小廝打開錦盒,里面金玉翠綠滿匣,看一下都晃眼睛。
碧云天剛脫下戲服鳳冠,妝還沒卸,只穿著白色中衣站在妝臺前,身影單薄,表情冷淡:
“朱爺有心了,在下當不起這重禮。”
朱老板端坐椅上,似笑非笑:“云老板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容,就是貴妃再世,也萬萬不及,怎么當不起?朱某寒舍今晚略備薄酒,不知云老板可否賞光啊?”
碧云天不為所動,他下意識輕抿了抿唇,側過臉龐,垂眸道:
“多謝朱爺抬愛,可惜在下已經(jīng)有約,還是改日吧。”
“哦?這可真是不巧了......”
朱老板的臉色微變,笑容冷了下來。
“是啊,真就不巧,今夜是我約了云老板。”
一個聲音斜插進來,碧云天抬眼看去,只見蕭瑜和廖季生走了進來,門口朱老板的人想攔,卻被廖季生的兄弟粗暴的推到一邊去了。
廖季生身邊跟著的七八個人,俱是黑衣短打,面色不善,一下子全涌進來,把本就不大的小間擠得滿滿當當。
蕭瑜背著手施施然走到朱老板面前,客氣笑道:“朱老板,能否通融通融啊?”
朱老板臉上的肉抖了抖,陰陽怪氣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蕭二少。怎么?洋墨水喝一圈回來,還喜歡這捧戲子玩婊/子的勾當?哦,對了,現(xiàn)在該叫蕭二小姐了。霍二少心真夠大的,這些年綠帽子戴的還不夠高嗎?”
蕭瑜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低頭整了整袖口,廖季生倒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說朱老板,你可真是個沒眼力見的,要不說福泰隆只能賣一輩子臭干貝爛咸魚呢,給臉不要臉啊!小爺我今個兒就在這做了你,不用毀尸滅跡,我都能毫發(fā)無損出去,你信不信?”
朱老板自然認識廖季生,他看著一屋子面色不善的黑衣人有些慌張,色厲內荏道:“廖三,你不要太囂張,你難道不知道我妹夫在總理府上......”
廖季生根本懶得聽他啰嗦,顧自從后腰抽出一物扔給蕭瑜,
“不知道小瑜兒這些年槍法落沒落下?”
“哪能啊?三哥手把手教的,半點不敢落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