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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蕭瑜不喜歡癡情種,更不喜歡做癡情種。
可偏生她遇上唱杜麗娘的人,都是癡情種。
蕭子顯那唯一的妾室,蕭玨的親娘,花名叫小月娥,是個風(fēng)塵女子。
蕭瑜同小月娥的初遇,算起來是筆糊涂賬。
蕭瑜十三歲初上青樓,十七歲出國留學(xué),這中間幾年,少年荒唐,跟著廖季生霍錦寧等人,是八大胡同花街柳巷的常客。
慣常去的那家是春玉樓,那天是五月十五,月亮又圓又大,蕭瑜剛進了門,一眼就看見了角落里彈月琴的小月娥。
因為四個女孩子里,一首《點絳唇》只有她彈錯了。
她樣貌尚可,身材嬌小,皮膚白嫩,水眸汪汪。
蕭瑜恍然覺得她眉目楚楚可憐的樣子,似極了沈月娘。
后來,霍錦寧同她講,并沒有多像,只是他們都是一方水土養(yǎng)育的江南女子罷了。
老鴇在旁不住賠笑,就要讓人把那姑娘帶下去:
“這是頭前剛買回來的,才調(diào)/教三個月,生嫩的很,幾位爺您多擔(dān)待點。”
蕭瑜開口:“不妨事,讓她上來伺候吧。”
那姑娘乍得貴人垂青,又羞又喜,紅著臉走進包廂,抱著月琴,垂頭站在地上,卻忍不住抬眼的偷瞄她。
蕭瑜問她:“叫什么名字?”
“小月娥。”
竟是連名字也相似。
“今年多大了?”
“十六。”
蕭瑜失笑,見她長得小巧玲瓏,沒想到已經(jīng)這么大了。
“會唱江南小調(diào)嗎?”
“奴家會唱揚州小調(diào)。”
蕭瑜沒應(yīng)聲,小月娥生怕她不喜,急忙又補充了一句:“還會唱戲!”
“哦?那就來段《牡丹亭》吧。”
她唱的是《懶畫眉》,吳儂軟語唱著昆山蘇白,水磨腔纏纏綿綿,眼兒媚顧盼神飛:
“最撩人春色是今天,少甚么低就高來粉畫垣,原來春心無處不下懸......”
一曲唱罷,屋里的公子哥都笑了,不是因為唱得好,而是因為圖有個形似,神/韻全無。這曲愁苦調(diào)子,她偏生唱的眉飛色舞。
小月娥確實學(xué)戲不久,那些年因著金花班的緣由,京城里南方來的妓/女十分受歡迎,老鴇見她是江南人這才找人來教她,到時給客人小唱一曲應(yīng)個景。如今還沒出師,便被喚來伺候,不曾經(jīng)過大場面,還羞怯的緊,唯恐怕被媽媽罰了,無措的站在原地,滿臉通紅,泫泣欲滴。
蕭瑜點的人,旁人不敢多嘴,她也沒為難,只笑道:“牡丹不及美人妝,又不是西宮秋怨,不懂相思,是件幸事。”
就這么為她解了圍。
一片哄笑聲中,眾人也不放在心中,卻少不得稱一聲“蕭二少”憐香惜玉。
她悄悄退下,臨出門時不忘回頭悄悄打量那喚作“蕭二少”的少年,俏臉微紅,心中春水微瀾。
那年她也十六歲,高挑纖瘦少年郎,一身白衣長衫,手里把玩著竹骨絹面折扇,短發(fā)拿頭油梳到后面,露出光潔額頭,俊秀眉目,嘴角戳著一抹似笑非笑,與一眾公子哥吟詩作對,把酒尋歡。
樓子里誰不知道她是蕭家二小姐女扮男裝,可她相貌好,脾氣好,出手闊綽,個個都愿意陪她虛鸞假鳳的胡鬧。
只有小月娥一個,初來乍到的,不知道。
.
那年年底,蕭子顯外出赴宴時,看上了個青樓女子。
以她身份,本不能進蕭家,可蕭子顯素來是蕭老太爺最寵愛的小兒子,這些年躺在床上抽大煙,委實沒個正形,難得開口要人,老太爺就破天荒的允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小月娥被一頂花轎從偏門抬進了蕭家。
當(dāng)晚她坐在喜房里,卻左等右等也沒人來。
終于等到三更天,一個身影推門走進房中,也不上前,只靠在門邊,人還未近,酒氣沖天。小月娥抬頭,光線半明半暗,剛想喚“老爺”,定睛一看,心頭狂跳,原來卻是那年春玉樓的倜儻少年。
“二小姐......”
她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
初時不知,藏著心思,后來被樓里的姐妹笑話了,這才知道。
蕭瑜一身酒氣,白襯衫領(lǐng)口解了兩顆,露出纖細清瘦的鎖骨,白玉般雪膚上暈著片片桃花殷虹。
她微抬下頜,醉眼迷離的看了她半晌,漫不經(jīng)心一笑,無端輕佻:
“我道是誰呢,刀山火海的也敢往蕭家跳,原來是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