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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娘是巴蜀人,后來輾轉到揚州,遇見我爹,生了我。后來他們死了,我被二伯賣進青樓做小琵琶,還沒等掛牌,遇上京城來人挑人,我就跟著來了京城。”
“為什么來京城?”
“京城達官貴人多,出頭的機會也多。”她笑著說,“命既如此,總要自己給自己找出路。”
小月娥說這話時正吃著第二碗酸辣魚片,辣得兩頰通紅,鼻尖冒汗。
府里新來了個川菜師傅,飯做得紅艷艷的,蕭瑜口味清淡,吃不慣,此時看她吃得津津有味,很是不解,
“不過是疼麻了嘴巴,有什么吃頭?”
小月娥不住的笑:“誰知道,可就是離不開。以前我娘親每頓飯都無辣不歡,我也是,可后來在春玉樓里不讓吃辣,怕有異味不雅,好久沒吃得這么爽利了。”
“人家說酸兒辣女,你懷的莫不是龍鳳胎?”
小月娥一愣,低頭摸了摸凸起不小的肚子,溫柔一笑:
“這也是有可能。”
“那也少吃點,這玩意傷嗓子。”
“不妨事,二小姐不知道,川妹子都是吃得越辣,嗓子越甜,我就是天天吃辣子,也能給你唱曲兒聽。”
蕭瑜嗤笑:“你那兩把刷子,可別拿出來獻丑了。”
小月娥也不惱,只不緊不慢說:
“知道二小姐愛聽戲,我這點功夫還入不了二小姐眼,我也日日練著,可惜孤掌難鳴,沒人與我對戲,起轉承合,總是差些意思。”
“聽你這意思,是還想讓我從外面給你找個人對戲?”
“哪還用這么麻煩,這不是有現成白衣書生?”小月娥嫣然一笑,媚眼如絲,“二小姐可愿和我學一學唱這《牡丹亭》?”
蕭瑜只覺得她異想天開:“你以為我是那只禿尾巴的八哥?”
自從那只八哥開口學了話,小月娥就對它格外喜歡,整日里逗弄著它,教它學舌,只是這八哥笨得很,至今也沒學會第二句。
小月娥依舊樂此不疲,每天不是喂八哥,就是在蕭瑜面前唱戲,一字一句,細嘴白牙,非要教會她不可。
弄得蕭瑜不勝其煩,三天兩頭的出去躲清靜。
“二小姐最喜歡《牡丹亭》哪一出?”
“自然是游園驚夢。”
“我卻不同,我最喜歡《閨塾》,最愛那句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覺得自己也跟杜麗娘似的,被這句話點通了。”
“那是《詩經》里的句子,借此抒情而已。”蕭瑜失笑,“你哪里像杜麗娘,倒是像個丫頭春香。”
也不知平日里在蕭子顯跟前伺候著,是不是也這么沒輕沒重。
“也成,趕明兒我要是生個女兒,小字就叫/春香怎么樣?”
蕭瑜揶揄,“怎么,不想生個兒子?”
人說母憑子貴,她是這院里唯一的姨娘,一旦生下兒子,地位就徹底牢固了。
“不想。”小月娥搖頭,“我不想成為太多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我希望我的孩子是個女兒,能平平安安的在這里長大,以后找個老實人家嫁了,一輩子安安穩穩。”
這是這年月,絕大多數女子的心愿。
蕭瑜卻是不置可否,將余生寄托在旁人身上,就已是難求安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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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無常,總是不盡如人意,那年冬月,小月娥生產,竟然真是一對龍鳳胎。
產婦難產,老太爺發話,力保男孩,最后那個女孩終究是沒留下,小月娥也折騰去了半條命。
男孩被取名蕭玨,雖是庶出,但是蕭子顯唯一的兒子,甚得老太爺寵愛,滿月酒辦的風風光光,府里張燈結彩。
生下孩子后,小月娥身體一直不好,病殃殃的,好像一夜之間失了原來的精氣神兒,少女的鮮嫩活潑全沒了。
蕭瑜去看過她幾次,只見她經常拿著原來給女兒縫的小衣小鞋發呆,知道她自己心里過不去這個坎兒。
然而蕭瑜有心無力,而且彼時她也無暇顧他。
那一年,霍老爺子做主,送霍錦寧去國外留學,他希望蕭瑜也跟著同去,一切事宜由霍家安排。霍熙懷一直都很滿意這個未來孫媳婦,覺得她有膽識,有見地,不是一般的閨閣女子,不想讓她困在蕭家宅子里。
蕭家守舊,本來是不可能同意未過門的女兒隨別家漂洋過海去上學,然而那時候時局動蕩,蕭老太爺被政敵構陷,辭官在家,很迫切的想和霍家結這門親事,覺得霍錦寧要是這樣只身留洋,回來八成會退親的。
于是那年開春,霍錦寧和蕭瑜就訂了婚,準備一同出國。
訂婚宴那天晚上,小月娥來找她,紅腫著一雙眼睛。
“你要走了?”
蕭瑜見她神色有些不對,“你怎么了?”
小月娥不回答,只是自顧自說:
“是啊,你要做霍家二少奶奶了,去那個叫什么美利堅,還是什么堅的地方。聽說那里好遠好遠,光坐船就要一個多月,聽說那里遍地都是金發碧眼的洋鬼子,說話嘰里呱啦的,聽說那里晚上成宿成宿的亮著燈,跟不夜城似的……”
“你到底想說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