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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詞匯,一直是這樣的。
……(鉛筆涂掉了一部分)、紅蠟、圣油、磨盤、神樹的葉……
真好,真好,真好。這樣,我們一家人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葉青的語調平和,并沒有多少情緒的波瀾,念著字的時候都有一份清冽之感。但是即便如此,字條上的內容還是讓人不明覺厲,毛骨悚然。
林夕回頭去看那四樽人物小像,有些無法想象眼前的場景就是他們追求的“永恒”,恐怖詭譎中更是橫生了幾分荒唐。
“我們去別家看看吧?”林夕將紙條遞給了葉青,說道,“可能別家也有同樣的紙條,我們多收集點信息總是好的。”
葉青垂眸看她,許久,才伸手接過了紙條,折好收起。在林夕跨過門檻時,他卻突然開口說道:“你不喜歡嗎?”
林夕不知道怎么回答這個問題,她眨了眨眼,想了一會兒,才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地說道:“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不必如此。嗯,我的性格很糟糕吧?掌控欲很強,而且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壓過比我弱勢的人,自己成為主導者,甚至都不習慣去詢問他人的意見,我行我素到了極點。這種上位者的心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來的,但是你不必遷就我,把自己變成‘零’。你要知道,零雖然很可愛,但是我真正喜歡的人是葉青啊。”
那個強大、冷靜、理智卻又遵守著原則的人;那個在絕路中對她說“莉拉,勇敢一點”的人;那個在星災中幫扶了她一把,背影永遠溫厚如山的人。
“雖然你和我之間曾經的相處模式是那樣的,以我為主導的相處的確讓我覺得更舒心一點,但是這樣下去不行的啊。”林夕認真地剖析著自己,坦然地凝視著葉青的眼睛,“我這一路走來,一直都是仰望著你的背影,跟隨著你的腳步,也是因此才不至于在黑暗中迷失了自我,或者自暴自棄被同化為惡。”
“我有一個好友曾經說過,你是在遵守我曾經為你劃下的底線和原則,所以才會看上去像是我憧憬的那種人。但是我覺得不是這樣的,葉青。”
“空口白話誰都會說,想要一路堅持卻很難。雖然你人格殘缺,但是你有自我的人格,雖然很少,但是的確是有的。”
葉青死水一樣平靜的眼底劃過一絲淺淺的漣漪,像是被春風吹皺的水面,清淺而柔和。
“所以啊。”林夕想笑一笑,但是又突然想起自己多年面癱棄治療,只能揮了揮手,說道,“做你自己就好,葉青。”
……
林夕和葉青走了好幾戶人家,收集了好幾張油黃色的小紙條,內容大同小異——這個小鎮里的居民,似乎都在渴望永生。
“每一張紙條上都有提到‘永遠’、‘永恒’這樣的詞。”葉青的分析能力在林夕看來完全不比宋雯差,“白天我們遇見的那個女人,曾經說過這個小鎮也被稱作‘骨瓷小鎮’,而我在旅游手冊上看到,這個小鎮在英文中也有‘伊特諾’的別稱——eternal,永恒。”
葉青神情淡漠地說道:“那假如我們將兩者聯系一下,大概能推測出這個村子里的村民們渴望永生,希望一切美好的事物能永恒不滅。而對他們來說,所謂的永恒就是成為瓷質小人,制作的過程很模糊,但是我猜測是將骨灰揉進瓷土里,制成等人高的小像,成就他們所謂的‘永恒’。”
林夕心里古怪而莫名的預感,忍不住說道:“可是我們白天看到的小鎮都很正常啊?”
“你看看上面。”葉青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原本所在的小鎮,是可以看到天空的,就算沒有星星或者月亮,天幕也不應該暗沉到這種地步。如果不是這個世界有陰陽兩面,那我猜測我們應該是在地下。在我們追蹤哈里森和艾薇的時候,我們應該是進入了某一處山脈,因為是在夜晚,所以我們也沒注意到這一點。他們可能是將一座山給掏空了一部分,在山里種了樹,連接了一個向下的通道。”
“因為有坡度,讓人覺得像是在一個山丘上行走,從而忽略地形的變化,所以會給我們形成一種錯覺——我們走出了樹林,卻回到了原地。”
“所以,這里其實不是原本的小鎮。”林夕抬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又抬手比了一個向下的姿勢,“而是在那個小鎮的……地下?”
“嗯。你聽說過‘死者之城’嗎?”葉青點了點頭,說道,“在一些地方,人們覺得死亡并不是永遠的離開,只是換一種方式活著。于是他們在地下為死者建立了另一座城市,以他們原本生活的城鎮作為模型,屋舍和街道都是一模一樣的,甚至連房間里都會擺放被褥和生活用品。”
“我的確是聽說過,埃及的死者之城。”林夕皺了皺眉頭,認可了這種說法,“難怪這里陰氣深重,還那么安靜,所以我們其實是闖入了別人的墓地?”
“這里的確是一處死者之城。”葉青極目遠眺,神色冰冷,“只不過這里的居民,可能真的是在‘換一種方式活著’。”
第七十四章 骨瓷小鎮(8)
林夕很快就知道葉青口中的“換一種方式活著”是什么意思了。
就如同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灰姑娘華麗的舞裙瞬間消失,在林夕的眼中,整個小鎮瞬間就如同充滿螢火蟲的森林,到處都閃爍著瑩綠色的光輝。這些光芒有些很微弱,有些很耀眼,他們在穹頂上飛舞,照亮了黝黑的土墻。明明是漂亮而又浪漫的景象,但是那一簇簇熒光流露著冰冷的色澤,像是不得安寧的靈魂,像是即將掉落樹梢的晚楓,在空中盤旋回轉,沒個著落的地方。
而那些被擺放在屋舍中的瓷質偶人也微微散發著瑩綠色的光芒,甚至那空白的眼眶里都逐漸浮現出了血紅色的眼珠子,像是工匠鬼斧神工的最后一筆。
林夕看見了這些偶人身上環繞的“氣”,那是屬于生者的氣息,被拘束在這一個個小小的偶人里。
林夕覺得詭異極了,她見過無數形容丑陋可怖的鬼怪,看過無數血腥猙獰的厲鬼,但是從未見過這樣的“生者”,僵冷而詭異,平靜卻扭曲。
“這些熒光,像是人類的靈魂。”葉青遠眺前方,那是白天他們看到的那座寺廟所在的方向,“這些熒光在朝著一個方向聚集,是城鎮最中心的地方。”
林夕不想站在這個地方繼續面對這些詭異的瓷質人偶,如果能和葉青一起盡快解決掉這些污糟的事情自然再好不過了。意見達成共識,兩人也不過多拖延,立刻朝著城鎮的中心跑去。那些綠色的熒光四處飄移,看似漫無目的,但是實際上都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朝著中心的方向收攏。林夕和葉青的速度都不滿,他們附身的這兩具身體都是成年人,而且都是旅游愛好者,身體素質不算頂好但是也還過得去,所以很快就趕到了目的地。
和地面上的小鎮有所不同的是,這個小鎮的中心居然是庭院,有些像廟宇,有些又有點像是日式的合院。門口一左一右擺放著兩樽佛像,大概是這個小鎮的居民都擁有著一手出色的工藝,所以這佛像的五官栩栩如生,一臉悲憫,看上去有些瘆人。但是院門前掛著一串小小的風鈴,不知道哪里來的風輕輕一吹,風鈴就發出悅耳的輕響,有種文雅秀致的動人,這或許會讓人聯想到一位心思靈巧的少女是如何唇角帶笑地將她掛在屋檐下的。
與其說是寺廟,倒不如說是某個家族居住的院落,簡素大方,又傲慢地佇立于城鎮中心,無需金裝玉裹,也處處都昭示著高人一等的矜貴與高雅。
青綠色的熒光還在朝著院中的方向匯聚,林夕還沒有決定好是否要進去,卻只聽“吱呀——”一聲輕響,那院門居然打開了一條縫隙,仿佛在邀請他們進去。林夕不畏懼前方任何的艱險和磨難,但是對于這種明顯不懷好意的請君入甕,她還是慎之又慎,畢竟她的運氣一直算不上好。
林夕握緊了手中的唐橫刀,也只有手中擁有武/器的時候才能夠給她帶來一些安全感,即便是葉青也給不了的安心。
大概是因為她太習慣于依靠自己了。
葉青一只手拿著折疊的軍刀,一只手朝著林夕伸來,掌心朝上平平地舉著,像是無言的期待和邀請。
林夕愣了愣,卻沒有抗拒,神色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力度輕柔的回握,而不是一昧縱容地被她攥在手心,她也意識到哪里發生了改變。
葉青和林夕踏進了庭院。
在他們跨過門檻的那一瞬間,有什么東西在空氣中擴散開來,籠罩住整個庭院。那力量稍縱即逝,竟讓人無力把控,不管是林夕還是葉青都意識到,那是一種對他們兩人來說都完全陌生的力量體系——沒有陰陽正邪的劃分,沒有黑白相對的鋒芒,反而像是樹影相生,居于圣潔和邪惡中間的力量。
“莉、莉拉——”
死寂一樣的黑暗中,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突然縈繞在林夕的耳畔,聲音里的顫抖和絕望幾乎已經洶涌到滿溢的地步。
“救我、救我、救救我——莉拉,莉拉,莉拉——”
最后一聲呼喊的尾音被拖得很長,由清晰漸漸變得空靈,就仿佛那個人在逐漸遠去一樣。林夕心里微微一沉,她認出了這是艾薇的聲音,并且是真正的艾薇,而不是附身在艾薇身上的“某種東西”,艾薇性格中嬌嫩俏麗的一面難以被人模仿,哪怕她害怕得止不住地顫抖,也能從中辨別出明顯的不同。
“艾薇?”林夕嘗試著在腦海中回應那個聲音,“你在哪?哈里森在哪?”
“我——”艾薇的聲音再次出現,這一次卻語音不穩,似乎因為痛苦而變調,“祭祀——神、神壇——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