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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禮?不,你想多了。”葉青神色冰冷,那俊逸如畫的眉眼一旦失去溫度,立刻就顯出如立云端的高高在上,“我需要的是實驗助手而不是妻子,既然你已經做出將女兒賣給他人這樣的事了,為什么不將事情做得更絕一點?我可以交易給你米糧和一些新鮮果蔬,但我要求買斷你們之間的關系。為了防止實驗情報的泄露,她不得以任何方式與你們進行接觸,同樣的,你們如果招惹了麻煩也不能胡亂攀扯。”
葉青這話說得狠絕,態(tài)度漫不經心,字里行間卻全是敲打和警告。
吳靜趕忙賠笑:“您說笑了,哪能啊?嫁出去的閨女就是潑出去的水,總是補貼娘家叫什么事啊?!沒這個理啊!”
她以為自己說了一句討喜的話,但是卻不知道為何,面前的男子神情變得更加冷淡,說道:“你知道就好。”
林霞被解開繩子趕走時幾近心灰意冷,她神情灰敗地跟在那個買下自己的青年身后,已經無力思考自己的未來。
所以,當她在小巷里看見自己分別已久的妹妹時,林霞忍不住瞠大了眼睛,早已□□在眼眶里的眼淚刺得生疼的雙眼幾乎是瞬間就掉下了淚來。這個街坊鄰居口中“別人家的孩子”,這個從小到大都貼著“懂事乖巧”、“成熟穩(wěn)重”標簽的女子,此時站在自己妹妹的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你哭什么?”林夕的心情有些復雜,也有些不解,她對自己的父母早已死心,自然也就沒有因期待而生的傷懷。
“你、你為什么……”林霞嗓音嘶啞地問道。
林夕有些不解:“為什么要救你?為什么不救?你好歹給我留了短訊,我總歸是承了你的情。”
林霞搖搖頭,她情緒有些激動地想要說些什么,卻被哽咽的泣聲堵住了所有的話語。鬢發(fā)凌亂的女子,這時整個人像是脫去了水分干枯而又萎靡的花草。哭光了身體的水分,此時臉上殷殷流淌出來的液體,竟像混了血一樣帶著淡淡的猩紅。
那是無法用言語述說的隱痛。
——她費盡心思討好的“家人”親手將她推進了地獄,而那個一直被她視為假想敵,若有似無地排擠著的妹妹,卻煞費苦心地將她從地獄里撈了出來。
僅僅只是為了她那裝乖討巧而隨手留下的紙條。
何其諷刺?何其可悲?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末日救贖(十四)
華國人夸贊晚輩孩子的時候,總是難免逃不過一個詞——“懂事”。
肆無忌憚地在孩子面前爭吵,朝著懵懂不知的孩童宣泄傾倒自己的負面情緒,在孩子小心翼翼的詢問下隨口敷衍一句“夫妻之間打打鬧鬧都是常態(tài)”,便可以將一切都揭過。而孩子的害怕與惶恐,不安與討好,那些因為恐懼而延伸出來的自保的本能,總是被大人們歸咎于“懂事”。
林霞就是一個很“懂事”的女孩,這種討好是家庭賦予她的本能,而面對生活的恐懼以及家庭的依賴,則來自于自己那個被父母“拋棄”的妹妹林夕。
因為林夕的出生讓母親傷了身體,沒有一個弟弟,母親受到了公公婆婆那邊施加而來的壓力,連帶著對這個小女兒也多有不喜。因為吳靜和林英達都有工作的原因,家中無法同時看顧兩個孩子,在勢必要放棄一個的情況下,年紀更小更難照顧的林夕被舍棄了。她被送回了老家,在不喜歡孫女的爺爺奶奶身邊長大,林霞回過家鄉(xiāng),她不喜歡那里低矮的瓦房、粗魯骯臟的孩童、滿口臟話的大人、以及……爺爺奶奶。
后來,妹妹懂事之后就回到了父母的身邊,卻已經不可挽回地塑成了陰沉寡言的性子。她并沒有融入他們成為這個家的一員,反而在弟弟出生之后被送進了托管式幼兒園,近乎監(jiān)獄一樣的寄宿學校——從小到大,從小學到高中,是的,多么令人絕望。
作為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林霞的心中一直有一種自豪的優(yōu)越感,畢竟,誰讓她“懂事”呢?
“一樓,你自己挑一個房間住。”
林霞從渾渾噩噩中驚醒,她猛然抬頭,就對上了林夕那雙過于冷靜理智的黑眸。她的妹妹向來有一雙清澈到極點的眼睛,像深山老林里孤寂的一汪清潭,純粹、自然、帶著冰寒。往往當你覺得她清澈得一眼就可見底的時候,你才會猛然發(fā)現(xiàn)倒映在她眼底被洞悉得徹徹底底的人反而是自己。
“基地派送處每隔三天會將食物和飲用水的配份送來,就放在廚房的冰柜里,你可以取用。”林夕一一介紹著別墅里的設施,“我是水系先行者,所以在用水方面沒有什么限制,別墅里設立了水箱和太陽能,你可以洗澡,這個不需要通知我。食物是三人份的,雖然因為我和葉青都是先行者的關系,配份的種類還算比較充裕,但是我還是不希望看見你將食物帶走去接濟別人,這會招惹上麻煩,而如果出事,我并不打算為你承擔任何責任。”
林夕一板一眼說得冷硬極了,不是她冷酷無情,只是她眼下也算是半個抱著葉青大腿求生的人,有些麻煩自己可以沾身卻不能拖累葉青。萬一林霞真的腦子里哪根筋搭錯了,將食物轉手送給了別人,基地里那么多還餓著肚子的狼只會將他們當做肥肉。鬧得小的頂多是入室盜竊,鬧得大的估計會懷疑軍部尸餐素位,家里藏著余糧,還能隨手分給別人,卻不顧基地里還有這么多人餓著肚子,到時候發(fā)生暴-動可就不是能輕易善了的。
該說的說,該敲打的敲打,林夕顧念著那一分情分,卻不覺得葉青有遷就林霞的義務。
林霞一反往常討巧賣乖的姿態(tài),沉默安靜得有些不像話,聽完林夕的叮囑之后也只是點點頭,沒有吭聲。她在末世里多多少少也已經熬了兩個月了,自然不會像末世以前那樣不通人情冷暖。雖然有些意外妹妹居然成了政-府通訊里提到過的“先行者”,但是也沒有其他更多的念頭了。
林霞在這里住了下來,大概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想要體現(xiàn)自身價值的緣故,她一手包攬了所有的家務活,即便是一棟占地范圍不小的別墅,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若是放在末世前,林霞不管是人品樣貌還是性格心機都算得上上乘,想要有一個好的歸屬也不是難事,或許在不久的將來真的能憑借著自己的汲汲于營走出一番天地來,只是,可惜了。
安置好林霞后,林夕就跟在葉青身邊朝著軍部去了,她已經去農耕部打過卡了,現(xiàn)在準備去軍部報個名。因為末世之后金錢通通變成了廢紙,現(xiàn)在京都基地里的生存制度行的是積分制,辦事處會為每一位民眾辦一張磁卡,而民眾通過工作得到的積分點數(shù)會存進卡里,用于貨物交易。其中,軍部可以拿到手的積分是最多的,因為他們能夠帶回物資,也需要去面對危險的喪尸,就算帶回來的東西會按照隊伍里的人頭平分,那也足夠他們過得溫飽富足了。
葉青帶著林夕到達軍部的時候,管理員看著這兩個年輕人,覺得有些棘手。葉青身為少校,軍部的審批很快就通過了,反倒是林夕,因為身材太過瘦小而且還未成年的緣故,軍部不肯松口,只說讓林夕做一次體能測試,如果體能達標了,才能被允許進入軍部。
葉青直接被基地高層給請走了,而林夕則被帶進了體育館。葉青提示過她可以適當暴露一些底牌,但是要自己拿捏好分寸,所以林夕展示過自己用槍的手法、唐刀的刀術之后,又操控水龍卷形成了一個渦流。這一招模仿的是海洋平靜水面下的暗潮洶涌,本身并沒有太過顯赫的攻擊力,但是在減速和阻礙方面有顯著效果。人如果被水里的渦流困住,很可能就會淹死在水里,這一招雖然不能剿滅沒有呼吸的喪尸,但是拖延一下時間還是沒問題的。
林夕露了這一手,負責記錄她異能數(shù)據(jù)的研究人員立刻眼前一亮,也沒想到水系異能居然還能這么用。這一招被研究人員記錄進了檔案里,林夕相信他們在靈感的刺激之下會衍生出更多的攻擊手段,而這些竅門以及技術,基地一定會總結之后教導給那些跟基地簽了死契的先行者。在末世,這些技術就是一個國家的立身之本,也是政-府高層控制先行者們的手段之一,這種珍貴的資料都是高度機密,先行者不簽死契,國家也害怕他們帶著資料叛國。
只不過現(xiàn)在末世也才剛開始不久,對異能的摸索還在試探階段,林夕思慮的這些事都是遙遠的以后了。
林夕簽了一份合同,將自己對于異能的見解告訴了高層。她經歷了兩個月的地獄式訓練,對異能已經有了較為初步的了解,即便全部說出來也無妨,畢竟她能感覺到自己所懂的東西與葉青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那個男人就像是北極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高深莫測,不可估量。
“林小姐可有工作意向?還是決定服從政-府的安排?”
“我想跟著我們隊長。”林夕拿出自己的住戶資料,她跟葉青住在一起,基地的戶口上就將兩人放到了同一個地方。
辦事處的管理員微笑著接過了林夕的住戶資料,這一眼瞥過去,整個人就懵了。誰來告訴他?為什么他們華國將軍的次子會孤身一人悄無聲息地進了基地,還隱瞞身份跟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合法同居?要知道上將一家自從喪尸危機爆發(fā)之后就在四處尋找這位年輕的少校了,以對方的身份和能力,只要輕描淡寫地開口提一句,立刻就能進入京都基地的政權中心,何必加入軍部打生打死,還在外屈居于一棟小小的別墅?
管理員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女孩容貌俊氣,氣質沉穩(wěn),眼神冷靜,但是那略微還帶著點嬰兒肥的臉蛋分明就昭示著稚嫩的年紀。
禽獸,對未成年下手的都是禽獸啊!
管理員一邊在心中淚流滿面地腹誹少校,一邊給林夕辦理手續(xù),等林夕離開之后,轉頭就將葉青的情報遞交給了上層。
于是,葉家一大家子人才剛剛找到自己失蹤兩個月的次子,轉頭就被人告知次子跟小姑娘同居了。
葉家從軍,每一代的子孫都是自己實打實拼搏出來的軍銜,葉老爺子退休之后恰好是葉青的父親上位,因為行的正坐得端,也沒有人會在他們身上亂嚼口舌。葉將軍和葉母有三個孩子,長子葉銳從商,接手了來自母親那邊的事業(yè);次子葉青從軍,年紀輕輕已是少校軍銜,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葉將軍百年之后的職位就會由葉青頂上;三子葉文原本的發(fā)展路線是科研,但是后來從了政,原本事業(yè)也頗有起色,但末世來臨之后,又老本重拾。
可以說,葉家的三個孩子都很有出息,葉父葉母將他們的三個孩子教育得很好,正直善良,品行端方,說是人生贏家都不為過。
唯一讓他們有些擔憂的,是二兒子的婚事。
葉家的基因優(yōu)良,三個孩子都生得容貌俊秀,儀表堂堂。加上家風清正,可以說,葉家本來是根本不必憂愁兒媳婦的人選的,他們之間任何一個拿出去都是會被人爭著搶著的鉆石金龜婿。而事實也是如此,長子葉銳二十有八,結婚了兩年,有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小奶娃。小兒子葉文雖然沉迷科研不可自拔,但是身邊也有個知冷知熱的女朋友會照顧他飲食起居,避免他為了科研每天就只懂喝葡萄糖啃方便面,怎的這中間長得最好的二兒子反而不思女色了呢?
老一輩的思想還比較封建,并沒有往“基佬”這個方向思考,反而是開始憂慮次子是不是身體有啥問題,或者天生是個性-冷-淡?
葉家早就從江城幸存者的口中得知了葉青的去向,但是葉青一消失就是整整兩個月,說不擔心那都是假的。此時久別重逢,一家子和和美美地坐下來敘舊,葉將軍還沒來得及欣慰二兒子變得越發(fā)冷靜沉穩(wěn),轉頭就被人告知自家潔身自好多年的次子跟未成年人同居了。
葉將軍倒是沒勃然大怒,更沒有操起掃把就朝著兒子劈頭蓋臉一頓打,而是十分冷靜地看了兒子一眼,沉聲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