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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道太子身子羸弱,又無甚支持勢力,便是有了太子頭銜,到底也是難登大寶。但他卻知曉,這么副纖薄瘦弱、仿佛一只手便能捏碎的身子里終究是藏了顆怎么樣敏銳狠辣的七竅玲瓏心。
便是那般無天時無地利更無人和的逆境里,若不是他處處仔細,幾次三番也險些被這人要了命去。
——但終究還是他虧欠了他一個江山。
洛驍思及前世被自己調換的那一卷德榮帝遺詔之上明明白白的聞人久三字,微微垂了垂眼。
猶記著新帝登基之日,他去宗人府送他最后一程。時值隆冬,正是冷的時候,那人卻因著受刑而生出一身冷汗。
四肢被縛在刑架上,那人微微垂著雙睫,被冷汗浸透的發垂在臉側,越發顯得他臉色白得恍若透明,映著那殷紅的唇,竟媚色迫人得幾近妖異邪氣:“以江山為賭注,成王敗寇,孤自愿賭服輸。”那人忽而笑著抬眸望他,深黑色的一雙眸子恍若能直直看進人心底里去,“卻不知已為新帝掃除一切障礙的洛卿……在孤死后,究竟還有何用處?”
“狡兔死,走狗烹。”聲音明明清冷卻因夾雜著笑意而放得分外低柔,“洛卿,孤且在下面等著見你的下場。”
竟是一語成讖。
“世子何以緊盯孤不放?可是孤姿容有損,失儀于人前?”聞人久正擺弄著書案上的筆墨,忽而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洛驍,眸色黑沉,出聲淡淡。
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的眸子令洛驍一時竟有些不知身處何處,但隨即卻是立即將不應外泄的思緒且都收了回來,微微笑著道:“并非殿下姿儀有損,不過是臣下粗鄙,從未有幸得見如殿下這般天人之姿,一時之間有些失態罷了。還望殿下恕罪。”
眼神卻是清明坦蕩的。
聞人久瞧著他許久,似有若無地笑了一笑:“世子倒是大膽。”
“旁人面前自是不敢的,”洛驍緩緩道,“只因臣下堅信殿下終將成為一代明主。而明主不掩人之美,可知殿下必然不會因臣下一番肺腑之詞而怪罪于臣。”
若說平津世子入東宮一事尚且不過是平津侯暗中表態,那么洛驍這一番話便真真地是在同他顯示忠心了。聞人久深深望他,意味深長道:“身旁所侍若非忠臣,縱為明主,怕也對此容忍不得。”
“君若為太宗,臣當做魏征。”洛驍掀衣而跪,低頭沉聲應道,“赴湯蹈火,唯死而已。”
聞人久居高臨下地看著洛驍縱然跪著,卻也依舊挺得筆直的背脊,許久,微微彎起了唇角伸手將洛驍虛扶了起來。
“世子信任于孤,孤自當以國士相待于世子,”聞人久抬著眸與洛驍對視著,瞳內的沉色被纖長的睫半遮半掩,聲音卻低緩輕柔,“只盼世子千萬莫要辜負了孤的期望。”
洛驍絲毫未曾閃避聞人久的視線,他抿緊了唇,而后鄭重地一字一句道:“殿下若以國士待我,臣自當緊隨殿下,以國士報之,不敢有違半分。”
“如此,”聞人久忽而笑了,素來冰冷的臉,這一笑卻讓眉眼皆妖麗起來,“孤便安心了。只望世子千萬謹記今日所言,日后也莫要懈怠了。”
聞人久聞言稍稍垂了眼,只拱手行了一禮,低聲應道:“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