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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是熟悉的,然而語氣有些陌生。
元寧下意識的往后退去。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湖岸的草叢邊探出了一張蒼白的少年面孔。
大堂兄!
他現在……到底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
“大哥,是我,阿寧。”她不動聲色的退到石子路上。
也不知他跑來湖邊是不是又犯病了,若是再把她拖到湖里去,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少年戒備的眼神松懈了些,似乎疑惑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啊,是你,那天我把你……”他的聲音低下去,蒼白的面孔上有一絲歉意,“對不起,把你拖下水了。聽他們說,你大病了一場。”
元寧看著大堂兄的臉,分明還是那個記憶中的長相,卻又說不上有什么不同。
少年見她打量著自己不吭聲,苦笑了一聲,從手邊拿起一個東西,“小妹妹,這是我剛做的小玩意,送你了,當是賠罪了。”
小妹妹?盛府里比元寧小的妹妹,可還有兩個呢!
也不管元寧答不答話,將東西往元寧手里一塞,轉身就走了。
看到他輕飄飄的步伐,似乎隨時都能倒地,元寧不禁有些擔心,忍不住沖他喊道:“大哥,無論發(fā)生什么事,總是要保重身體才好。”
少年原本走得很快,聽到這話腳步一頓,回過頭,蒼白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容。
他笑起來很好看,元寧見他笑了,也笑了起來,朝他揮了揮手,“落水的事情,我沒有生氣,也不在意。”
其實,還有點感激,能讓她有重活一次的機會。
“嗯。”他沒有說什么,只是重重點了點頭。
見他漸漸走遠了,元寧輕輕舒了一口氣。眼前這個虛弱的少年,跟從前沉默寡言的大堂兄盛元康完全不同。
前世元寧與盛元康并不親近,只記得他好不容易中了舉,大伯父費了很大的力氣為他在江浙謀了一個富庶州府的縣丞,上任后很少回家。
“姑娘,姑娘!”
元寧回過頭,見碧玉拿著一件披風,急匆匆的走過來。
站在湖邊,時時有風吹著,的確有點涼,元寧由著她給自己搭上披風。
“夫人房里的弄琴說姑娘在正院用飯,我瞧著吃了許久了也沒回來,就往夫人房里去尋,這才知道姑娘已經走了。”碧玉小心翼翼的解釋著。
房里的丫鬟里,屬碧玉這個大丫鬟辦事最妥貼,絲絳那丫頭,估計還在大姐院里玩桂花呢。
瞅著碧玉的模樣,最初見到她時那種惡心的感覺倒也淡了一些。
心里自然是恨的。
可眼看到如今還一心為自己的碧玉,竟一時頗為感慨。
碧玉服侍了元寧十幾年,元寧自認知道她的為人,前世若不是自己鋃鐺入獄,想來碧玉會一直在她身邊服侍到老,像母親身邊的劉嬤嬤許嬤嬤那樣。
只是人心,偏偏那么經不住拷打。
“姑娘手里拿的是什么吶?”碧玉見元寧今日不似那般反感自己,大著膽子問道。
元寧這才低下頭去看大堂兄給她的東西。
頭先只看著他塞了一團綠油油的東西過來,以為是他摘的什么花,這會兒細看了,才發(fā)現是一個用草編的手環(huán)。敢情他坐在湖邊的時候,就在那編手環(huán)呢!
這個大堂兄,真是有點意思。
碧玉見她望著手環(huán)笑,卻不說話,試探著問:“姑娘?”
“我沒事。”元寧將手環(huán)收好,搭著碧玉的手,“回去吧。”
“是,姑娘。”
等主仆二人回到蓁蓁院的時候,果然不出元寧所料,絲絳還沒有回來,元寧一陣頭疼,派人去菁菁軒把人找回來,由著碧玉敲打了一通。
元寧拿著草編手環(huán),實不知該怎么處置,這玩意放在首飾盒自然是不合適的,可到底是大堂兄送的禮物,雖說他是隨手給的,直接扔了也不太好。
她正拿著那手環(huán)愁眉苦臉,目光一飄便瞅到元慈送過來給她讀的那幾本疏要,眉眼一彎便把草環(huán)夾到了書里。
絲絳在院子里喊起來,說是大姑娘和二姑娘房里的人送花瓶來了。
元寧將書放回架子上,便去院子里挑桂花了。
左瞧瞧,右看看,最終剪了一支大的,兩支小的,分裝在兩個花瓶里。
“三姐姐,在摘花吶?”嬌滴滴的聲音從院門口傳過來。
元寧回過頭,便見到四妹盛元惠笑瞇瞇的站在門口。
盛元惠是大房柳姨娘的女兒,比元寧小三個月,平時在大房幫著柳姨娘打理事務,雖然年紀小,卻頗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主意深得很。
“妹妹快進來坐吧,廚房正好做了桂花糕。”
盛元惠笑著跟著元寧進了屋,落座之后,俏皮的吸了吸鼻子,“真香啊,這花香可比用什么熏香都強。”
“四妹若是喜歡,只管在院子里種些桂花,這花好養(yǎng),插一支就能活。”元寧靜靜瞅著這位妹妹,知道她無事不登三寶殿,上門絕不是談什么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