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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吳媽媽怎么敢做主,偏李氏與許夷光又一直睡著,她只能過一會兒便進來看一次母女兩個醒了沒,以期能早些送走閔媽媽,省得再與之大眼瞪小眼的干坐著,找不到話說。
“城郊的莊子?”許夷光挑眉,“城郊哪個莊子,五百畝那個,還是八百畝那個?”
據她所知,府里在京郊就三個莊子而已,比之酉陽老家十畝地里五六畝屬許家的盛況,實在差得遠,但京郊的地豈是酉陽的地能比的?一畝的價值頂酉陽的五畝還要多,關鍵還有價無市,如今大伯父卻眼也不眨的給了她娘一個,可真是下大本錢了。
吳媽媽搖頭:“都不是,是那個一千二百畝的。”
說完一臉的欲言又止,“姑娘,要不,咱們就勸太太收下吧?且不提那莊子本身的價值,只說每年的出息近千兩……有了這些銀子,太太便不必時時為銀子發愁,老太太和舅爺們在碾伯所,日子也能好過許多了……”
話沒說完,已被許夷光擺手打斷:“這話媽媽還是別再提了,娘昨兒便擺明了寧折不彎,那我們自然要尊重、支持她的選擇。銀子的事你就別擔心了,以后我自會想辦法的。”
倒是沒想到大伯父豈止是下了大本錢,簡直就是下了血本,一出手就是府里最值錢的一個莊子,也就不怪飽經世故如吳媽媽,也忍不住動心了。
許夷光當然也忍不住動心,誰讓她們母女現在最缺的就是銀子呢?
可再缺銀子,也不能拿尊嚴去換,就現在這樣,父親已口口聲聲說娘‘娘家一家老小都得靠著我周濟,以后一兩銀子也不送去碾伯所,你就等著你娘家一家老小十幾口活活餓死凍死吧!’,再拿了府里的莊子,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父親以后豈非得越發變本加厲,娘在他和闔府上下的面前,豈非也越發直不起腰來了?
吳媽媽立時滿臉的羞愧,訥訥道:“姑娘,都是我一時想左了,以后一定再不說這樣的話,咱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那閔媽媽那里,我這就去打發了她?”
“還是我去吧,閔媽媽未必聽得進媽媽的話,指不定還會以為娘是在欲擒故縱。”許夷光說著,下了床,就要出去。
手卻讓人輕輕給拉住了,回頭一看,正是李氏,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醒的?
許夷光叫了一聲“娘”,就要說話,李氏已先輕聲道:“敏敏,對不起,也謝謝有你一直陪著娘,謝謝你……”
話沒說完,已然紅了眼圈。
李氏說‘對不起’,是因為她終究還是做不到為女兒妥協委屈到底,收了莊子,至少女兒以后的吃穿用度會寬裕許多,將來的嫁妝,也能豐厚不少;說‘謝謝’則是因為女兒懂她的‘不食嗟來之食’,雖然事實是已經食了這么多年了,但她就是可笑的還想守住最后的底線,也是最后的尊嚴。
萬幸女兒懂她,可這么好的孩子,為什么偏薄命托生到了她肚子里呢?
李氏沒有說出口的話許夷光都明白,她也有些眼眶發熱,反握了李氏的手,笑道:“娘,您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您從來沒有對不起我過,反倒是我,才真的該謝謝您。好了,我先出去打發閔媽媽,您再休息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松開李氏的手,去了外間。
果見一身官綠色潞綢比甲,頭戴赤金雙股簪子,白白胖胖的閔媽媽正等在外間,一見許夷光出來,便忙起身上前,滿臉堆笑的屈膝行禮:“奴婢見過二姑娘。”
許夷光一抬手:“閔媽媽不必客氣,請坐,谷雨,換熱茶來。”
閔媽媽忙賠笑:“二姑娘跟前兒,哪有奴婢的位子,奴婢還是站著回話吧,茶也不生受二姑娘的了,沒的白折殺了奴婢,就是不知道二太太這會子醒了沒?奴婢好給二太太也請個安,順便……”
“閔媽媽不必再說了。”許夷光擺手打斷了她,“你的來意我都知道了,請媽媽回去告訴大伯父大伯母,他們的好意我娘心領了,但無功不受祿,所以莊子還是繼續留作公中產業吧。”
第49章 不信打個賭
閔媽媽一臉的錯愕,差點兒以為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那可是京郊一千二百畝的莊子,以京郊如今最低的地價五兩一畝算,那莊子已價值六千兩銀子了,何況那可都是良田,還是連成一片的,五兩一畝怎么可能買得來,至少也得七八兩銀子一畝朝上,那就是小一萬兩了,還不連莊子每年上千兩的出息。
自家太太因此肉疼心疼得什么似的,差點兒就跟大老爺吵起來,還是大老爺好說歹說‘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不趁早把二弟妹徹底安撫住,只怕后患無窮,反之,她若收了莊子,就是拿人手短,以后便再不能拿此事做文章,給咱們整個許家帶來麻煩甚至是禍事了’。
又說自家太太‘我已是半截身子埋進土里的人,你不看我也就罷了,總不能因小失大,連兒子們的前程也不顧了吧?’,才讓自家太太勉為其難同意了給一千二百畝的莊子,而不是再堅持只肯給五百畝或是八百畝那個,——要想引大魚上鉤,不下最大最香的餌,這么可能?
萬萬沒想到,咬牙忍痛下了最大最香的餌后,竟然還是釣不起大魚來!
閔媽媽忙賠笑:“二太太與二姑娘都一身傲骨,寧折不彎奴婢知道,不但奴婢知道,闔府上下誰不知道?可此番二太太與二姑娘受了委屈也是事實,總不能因為二太太和二姑娘剛烈,就無視了二太太與二姑娘的委屈吧?那根本就是兩回事,并不沖突。要不,奴婢還是等二太太醒來,把事情再回二太太一遍,請二太太定奪吧?”
那么大一塊兒又香又嫩的肥肉,誰能忍得住不吞下去?
便是日日大魚大肉的且未必忍得住,何況二太太還向來寒酸,恨不能一文錢掰作兩半花,所以,她們母女這是在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欲擒故縱?
偏此番之事鬧得實在不好收場,不然她和她家太太才懶得陪她們母女玩兒!
許夷光不用想也知道閔媽媽正想什么,笑了笑,道:“我娘其實已經醒了,所以,我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這樣吧,閔媽媽帶了東西先回去,我換件衣裳,隨后便親自去見大伯母,當面向大伯母表明我娘和我的態度,如此閔媽媽便不必為難了。谷雨,送閔媽媽。”
谷雨便忙應聲上前,對著閔媽媽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送媽媽出去。”
閔媽媽這下吃不準李氏和許夷光是什么意思了。
難道不是在欲擒故縱,而是真的不想要那莊子?可怎么可能,自家太太連地契都一并送了來,長遠來看,遠比郭姨娘那賤人的鋪子值錢多了,畢竟那鋪子是租的不是買的……難道,二太太與二姑娘想要的不止一個莊子?
閔媽媽想著,暗自冷笑起來,人心不足蛇吞象可都沒有好下場的。
也罷,她且先回去回了太太,跟太太一道等著接二太太母女的招吧……遂不再多說,只屈膝一禮:“既是如此,那奴婢就先告退了。”隨谷雨出去了。
許夷光看她走遠了,方問吳媽媽:“公中已打發人去將郭姨娘的鋪子收回了嗎?郭姨娘人呢,被送走了沒?”
她一直守著李氏,這會子才算是得了空追蹤事情的后續發展。
吳媽媽見問,臉色一下子不好看起來,沉聲道:“鋪子倒是收回了,聽說那郭婆子嚎天嚎地的,要去衙門狀告咱們家謀奪她女兒的嫁妝呢,讓她兒子和兒媳堵著嘴,給拖走了,應當鬧騰不起來了。就是郭氏那賤人,因為老爺堅持,這會子還在府里,沒被送走……”
許明孝昨兒是在怒極之下,毒打了郭姨娘一頓,但被許明忠主仆弄出二房,漸次冷靜下來后,他卻更恨李氏了,你以為就你會損人不利己?
既然要損人不利己,那就一起來啊!
于是等許老太太從“昏迷”中悠悠醒來后,直挺挺就跪到許老太太床前,說如果要送郭姨娘走,那就將他一道送走,總之郭姨娘去哪里,他就去哪里,郭姨娘生他就生,郭姨娘死他就死,末了還挑釁的看了許明忠一眼。
許老太太與許明忠做母兄的,如何看不出許明孝此舉分明是在跟他們賭氣?
可許明孝能賭氣,他們不能,毀了他一個人的前程也就罷了,毀了整個許家,就真是糟糕透頂了。
更兼許宓與許宵許定一直跪在外面哭求,許宵許定年紀小,只知道哭著反復的求許老太太和許明忠不要送郭姨娘走,許宓大一些,也更有心計一些,哭的卻是郭姨娘才受了傷,又惱著不爭氣的娘家人,正是氣痛交加身心俱焚之時,一路顛簸著去莊子,萬一有個什么好歹,豈非有損許家寬柔待下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