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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子忽然又嘆了口氣:“要說,我們三明明都不是一個媽來著。怎么好像我們才是孩子家長啊?”
“不是一個媽”?什么意思?郗羽忽然聯想到三個人的年齡,醒悟了李君子剛剛那句話中的豐富信息——也就是說,李澤文的父親有三個孩子,都是不同的女人生的。她是不是應該感慨李澤文的老爹真是老當益壯?李家的家庭關系很是復雜啊!
“沒錯,我們家確實比一般家庭復雜。”李澤文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直接道。
“教授,我也不是這個意思……”郗羽連忙說,“親戚多也很好的。”
“親戚的數量和麻煩的多寡成正比的,”李君子完全沒有任何陌生感對她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兼之“年輕人你還是tooyoung”的表情,“小羽,待會你就明白這其中的辛苦了。”
“……”
第24章
很快的,郗羽終于明白了李君子的“辛苦”是什么意思。
因為她終于注意到了周圍越來越刺人的目光。
隨著賓客越到越多,她因為在李澤文身邊,受到了極其強烈的關注,所有人的目光都化為實質,宛如夜航船的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掃來掃去。
這真是一次奇妙到讓人抓狂的體驗。郗羽在二十分鐘之內認識了李家上下,從老到幼的所有人——同輩或者晚輩也就罷了,反正都不認識,走馬觀花地客氣笑著應付一下就行;可是長輩們的信息量實在太大,如此顯赫的家庭,讓郗羽的大腦險些死機。
既然領著郗羽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李澤文對面前這一幕當然有所預料,郗羽的基本信息也透了個底朝天。
一直以來,李澤文身邊不能說沒有過異性的存在,但從來存在感稀薄,持續時間也不久,至少他從來沒主動帶過任何異性見家長——對此李家上下統統覺得無奈,老人們想抱孫子想得上火,但他們又能怎么辦?年代早就變了,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直接包辦婚姻,把后輩當成所有物,要他干啥就干啥。
畢竟那種跟小說寫的一樣干涉孩子婚姻的事情通常只可能發生在孩子經濟不自由思想不自由的的情況下,李澤文哪一條都不沾。他遠在美國,經濟獨立,思想更獨立,在家族里的地位超然,誰還能管得了他?全家人統統感慨男人條件太好水準太高了也不好,而此刻,他居然一改常態,帶著一位異性出席堂弟的只邀請了親朋好友的結婚儀式。
是的,雖然李澤文說郗羽是“朋友”,其中的意味只要稍稍有點社會閱歷的人都能感覺得到。誰會帶“普通朋友”來參加這種所有親戚朋友統統都會出席的婚宴?大家都是社會人,社交也要按照基本法好嗎。
何況,在場的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李亦宸拉扯郗羽頭發的那一幕,李澤文對郗羽的維護之意,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看得出來。
好在李家人總歸很有素質,對郗羽的關注雖然強烈但并不露骨,得到了她的基本信息后都也覺得還算滿足。
不論郗羽怎么看待自己,實事求是的說,她的外在條件的確不錯,身高腿長,笑起來酒窩深深,再配上一身華服,和李澤文站在一起,極為耀眼奪目,和今天的新郎新娘比起來也不遜色。至于內在嗎,至少李家的長輩覺得還不錯,看得出是教養很好禮貌懂事的孩子,名校學歷更是錦上添花。從這個角度看,李澤文這么多年來高眼光也不是沒道理。
李澤文的父親很和藹親切地跟她說“會好好批評女兒,有時間就跟澤文一起去去家里玩”,至于李澤文的祖父祖母則也顯示出了對郗羽的關愛,完全沒什么長輩架子,李澤文的祖母還拉著郗羽的手,說要給她見面禮,并且還一定要求郗羽下午和她一起打麻將。
對這所有的帶著好奇的好意,郗羽只能微笑著“嗯嗯”了幾聲表示知道了。
但不論怎么被人圍觀和搭話,郗羽也沒忘記自己來參加這場婚宴的目的是見程茵——要知道,她可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一直忍受旁人的視線到現在的。
好在程茵果然在婚宴開始前半小時到達了現場。
婚宴開始前夕,郗羽總算在人群中準確無疑地看到了她。她暗自松了口氣。倒不是郗羽不相信李澤文的話,但是她挺擔心,萬一程茵今天有事來不了呢?程茵今天穿得青春洋溢,渾身上下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脖子上有簡單的銀項鏈,淺藍色襯衣和白色七分褲的打扮讓整個人看起來活力四射,簡直可以直接去拍雜志照片。她右手拿著小小的手袋,正在和李澤文的嬸嬸,也就是新郎的母親言笑晏晏地交談。
李澤文目光一掃看到這一幕,跟郗羽道:“她算是我嬸嬸的朋友。”
“算是你嬸嬸的朋友?”這說法有點奇特,郗羽沒忍住反問。
“我嬸嬸就是李知行的母親,”李澤文說,“知道國內的方舟慈善基金會嗎?”
難得有她知道的機構,郗羽當然點頭:“嗯,似乎聽過。”
“我嬸嬸是基金會的主席,程茵很支持她的工作,慈善基金會的許多活動都是程茵主持經辦,兩人關系不錯。”
“原來如此,”郗羽小聲問他,“我在想要不要過去跟她打個招呼呢……”
“沒必要。”
仿佛是為了印證這句話一樣,下一瞬郗羽就看見程茵結束了和李澤文嬸嬸的交談,隨即面帶微笑朝他們走過來。
好像也不應該奇怪。畢竟自己身邊有李澤文這個一千瓦的人體燈泡,自帶光源瑞氣千條閃閃發光,不管走到哪里都這么醒目。
程茵笑著跟李澤文打了個招呼,寒暄了幾句“你什么時候到的”,然后把視線轉了過來,看著郗羽笑問:“你不就是前幾天安安婚禮上的伴娘嗎?”
“是的。”李澤文代為發言。
“對呀,你說過,她是你的學生。”
“我叫郗羽,”介紹了自己的名字之后,郗羽盯著她說:“在安安的婚禮上,我叫住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是我的初中同學。”
一旦確認了她是曾經自己的同學,再看她的時候依稀總能發現小時候的影子。郗羽一直覺得程茵類似自己在古裝劇里看到的古典美人,雪白肌膚,一雙桃花眼,鼻梁挺直——從哪個角度看都挺好看的。
“初中同學?”程茵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很為這個說法而吃驚,旋即露出笑容,“安安婚禮的時候,你叫住我原來是這樣……我和你的同學長得很像嗎?”
“非常像。”郗羽一字一頓道。
“那你應該是認錯了。我確實對你沒有什么印象。”
郗羽已經從李澤文那里聽說了這件事,因此對于他此刻的回答也做好了準備,但還是覺得心臟猛地往下一沉,她補充了一句:“我覺得我沒有認錯。我們初一的時候是同學,初一下學期的時候,我們還是同桌。”
“你為什么這么肯定我是你同學呢?這個世界上長得很像的人很多。”程茵反問。
“……”
郗羽一瞬間思維卡殼。她是通過公安局的姐夫獲取了程茵的信息,但這一點不能說破——世界上任何人都不會喜歡有人在自己背后搞偵查。
“我告訴她的。”李澤文之前沒做聲,此刻才徐徐道,“你兩天前給我了你的履歷,你就讀的小學和郗羽的那位和你同名的同學就讀的小學是一所,而且也是同級生。我想世界上沒有那么巧合的事。”
此言一出,程茵當即一愣。郗羽連忙感激的看了自家教授一眼。
“這樣啊……既然是這樣……”程茵下意識地看向李澤文,卻沒能從他淡定的模樣里看出任何線索,她也只能重新看著郗羽,慢慢道,“郗小姐,我也不瞞你……我人生中有幾年的時間,我的記憶都有些模糊。”
曾經叫她“小羽”的好友,現在只剩下一句“郗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