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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只能用“呆若木雞”來形容黎宇飛的表情。
三秒鐘后,黎宇飛才回過神來:“隊長,你記憶力真的太好了!”
對自己這位隊長的水平,黎宇飛絲毫沒有懷疑。徐云江的記憶力是不錯的,至今還可以在侃大山的時候說出他參與的許多案件的細節,但他常常說的案件都是大案——可潘越墜樓一案,完全談不上“大案”。
是的,徐云江的確參與了潘越墜樓一案的調查,可這是十四年前的案件了——徐云江當警察的資歷比黎宇飛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他畢業于警校,畢業后分配到基層派出所干了三年,然后又直接進入了分局的刑偵隊,在刑偵隊干了整整八年后才轉到了分局的治安隊,順便也升了一級,當了治安大隊的副隊長,去年提升為隊長。徐云江當刑警的八年時間,見過形形色/色的案子很多,破獲的大案也不少——否則也輪不到他到治安隊來當隊長了。
通常來說,南都每個分局管轄的人口大約有一百萬,在這樣的人口基數下,平均每周都要發生一起會匯報到警方的命案,這些案子如果影響不大,就由分局刑偵隊直接處理,如果影響較大,就由市局刑偵隊調查。排除法一做就知道基本上每年分局要處理三四十件命案,這些案子徐云江當然不可能都參與,但八年累積下來,他參與調查的刑事案件也起碼超過了一百起。
這上百起案件里什么稀奇古怪的案件都有,相比較而言,潘越墜樓這一案應該是很不起眼的小案子,他記得案件的大概經過,包括潘越的名字都不算太奇怪,但時隔十四年后,居然可以報出自己小姨子的名字?!這是何等的記憶力啊!
雖然黎宇飛一直都很佩服自己的領導,但直到這一刻,他對隊長的佩服攀升到了歷史的最高點。
徐云江顯然也很滿意自己的話給下屬帶來的震撼感,他說:“這件案子有一定的特殊性,所以我記得細節。”
黎宇飛也并非泛泛之輩,他頓時抓到重點:“特殊性?”
“和你也有點關系。”
“怎么和我有關?”黎宇飛怎么也沒想到居然和自己有關。
自己的這個隊長平時就特別喜歡賣關子,現在似乎更喜歡了。
徐云江把煙灰抖進煙灰缸里,說:“幾年前你結婚的時候,隊里的人都去你的婚宴上喝了喜酒。我在婚宴上看到了你的小姨子,當時覺得她眼熟,你老婆一家姓郗,這不是個常見的姓——然后我想起了我十年前調查命案的時候問過她的話,雖然過了十年,她模樣變化不大。”
“……原來如此。”黎宇飛說,“隊長,你說這個案子有點‘特殊’……對這個案子,你是怎么看待的?”
徐云江搖了搖頭:“先說說你要和我談什么,你總不會閑得沒事和我聊這個舊案吧?”
“是這樣,我這個小姨子這次回國不是一個人,她還帶了她老師,美國哈佛大學的一位教授,”黎宇飛無奈的攤了攤手,表明自己對這起舊案的無能為力,“……看過卷宗后,那位教授的態度很微妙,他似乎認為這件案子可能有隱情,潘越……可能不是自殺。”
徐云江深深抽了一口煙,意味深長看了眼自己的下屬,暫時先沒追究“下屬拿案卷給外人看”這件事——這他知道黎宇飛不是這樣公器私用的人,恐怕也是覺得這案子沒什么大不了才申請借閱。不過這件事是不打緊的小細節,他更關注黎宇飛話語的重要線索。
“案子有隱情?不是自殺?”徐云江說,“這個教授是基于什么原因得出這個結論的?”
“我不知道。他看上去明顯對這件案子有自己的想法。”
李澤文的身份對任何人都是有說服力的,徐云江思索了一會:“他是哈佛大學的教授,那他教什么?”
“聽我小姨子說,教政治學。”
“政治學,和犯罪學不搭邊啊,”徐云江說著,兩條濃眉豎了起來,“這位教授看完后有沒有說了什么?”
“他沒有告訴我具體細節,但他說想趁你方便的時候和隊長你見一見面,和你聊一聊這樁舊案,哪怕只有十分鐘就行。”
“好,你給他打電話,叫他來分局,”徐云江把煙頭滅了火扔到垃圾箱里,“回分局后,你再去資料室一趟,把當年的案卷拿出來給我看看,我馬上給資料室打電話。”
第81章
徐云江到達一樓大廳后,黎宇飛充當介紹人,現場的幾人握手寒暄,李澤文的教授身份和他的年輕臉龐往往會讓人吃驚,徐云江雖然相當見多識廣的人,但看得出來他一樣很震驚,握手時挺客氣地恭維了幾句。
畢竟是來麻煩別人的,李澤文的姿態做得很足:“徐隊長,在你百忙之中打擾,真不好意思。”
徐云江好脾氣擺了擺手,把目光轉向了郗羽,倒是笑了:“你就是當年那個小姑娘,當年調查取證的時候就是我問的你。”
“……是,我也覺得您的聲音有點熟悉。”
剛剛徐云江開口說話的時候,她就依稀覺得這把聲音似曾相識,現在終于弄明白這個似曾相識來自何處。當年她被警察問話的時候,內心惶惑到了極點,緊張到了極點,大腦更是昏昏噩噩,絕大多數時間都垂著頭,根本來不及看問話的警察的的臉是方的還是圓的,眼睛是大還是小——但那有些沙啞、不算太標準的普通話說話方式是牢牢記住了。
李澤文看她一眼。大腦對聲音的記憶力其實挺強的,在郗羽的身上又得到了證實。
徐云江態度挺和藹地一笑:“你當時都快崩潰了,也難為你還記得我的聲音。”
郗羽有些輕微的尷尬,她很好地把這種排斥的心理排除掉:“徐隊長,我和教授今天來拜訪您,就是想就當年的這期潘越墜樓案件和您溝通一下。”
來訪者目的性極強,徐云江也不是浪費時間的人,他把話題轉入了正軌:“那你們想知道什么?”
李澤文回答:“徐隊長,我想知道當年調查過程中那些沒有記錄在卷宗里的細節。”
徐云江沒接話,只說:“李教授,你看了案卷,應該也已經了解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你對這個案子怎么看?”
所謂明人不說暗話,李澤文很明白這位徐隊長的意思——你想從我這里套出信息,那就要拿出我有興趣的信息。
李澤文說:“這幾天,我和郗羽拜訪了當年的部分當事人,得到了一些新線索。”
“什么線索?”徐云江眸光一閃。
“我現在沒有百分百的證據證明潘越是死于謀殺——至少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拿到實證,但有些線索我認為很有價值。”
李澤文說著拿出手機,摁下了播放鍵。手機里放出的是幾天前郗羽和孟冬在潘越墓前的那段交談。
“這個說話人是孟冬,潘越的好友。”李澤文說。
徐云江臉色凜然。作為干了十多年刑偵的人,徐云江當然能感受到這條線索的分量。
“這個男孩我記得,我當年詢問過他。”徐云江沉聲道,“李教授,你相信他的說法?”
“到目前為止,我沒找到孟冬說謊的動機和證據,我認為他的說法是真的,”李澤文沒有隱瞞自己的看法,“這是一件早已塵埃落定的案件,說謊毫無意義。如果郗羽沒有主動去找他,他顯然可以再隱瞞十幾年。”
一旁的黎宇飛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小姨子,心說她的人生還真是傳奇——隨后他搖了搖頭,覺得不可思議:“這個孟冬當年也就十三四歲,他真能說謊話把那么多老警察騙過去?”
徐云江伸手從衣兜里掏出一盒煙,重重道:“中學生常常說謊,他當時的表現非常正常,我沒從他身上看到有隱瞞的跡象。”
李澤文看得出來他的遺憾,他不打算刺激這位老警察,解釋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