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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園微笑:“很有經驗嗎周總助,看來經常說謊話?”
周翼淡定道:“不敢當。能取得進展就好。”
他做了幾年的總裁助理,說一句日理萬機不算夸張——相比起來他現在跟著李澤文查這個舊案簡直是在度假——這些年他常常要看送到案前的各種信息報告,但他很少有時間去想這些報告到底是經歷了什么樣的波折才得到的,此時親身體驗了一下,深覺這份工作還蠻考驗人的。
“這件事的難度本來也不會很高,”蔣園說,“柳心藝當年是歌舞團的臺柱,長相還如此出眾。只要找到和她同期工作過的人聊一聊,肯定能從交談中獲知許多的八卦。”
周翼扶額:“唯一的問題是,這些瞎話你完全可以自己編,為什么要讓我來編?好幾次我都差點圓不上了。鄙人演戲的功力肯定不如你的。”
“不用太謙虛,你的演技雖然可能拿奧斯卡有點夠嗆,但是拿其他的獎還是可以的,”蔣園戳開手機叫出租車,“如果帶我們看老資料的人是個中年大叔,我就自己去編了……但既然是位中年阿姨,你出馬的效果顯然最好。畢竟,對大部分人來說,‘同性相斥,異性相吸’是真理。你知道你這個形象多討人喜歡嗎?年輕、英俊,充滿活力,你和趙佩茹聊聊天,她起碼能多說50%的話,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八卦都一股腦倒騰給你。如果是我和她聊天,她怎么可能如此熱情。”
周翼瞧她,有些無言。趙佩茹對他比對蔣園熱情多了,這一點他當然也能看出來,所以剛剛十分配合地編故事,這種體驗對他來說很新鮮。在他平時的工作圈子都是絕對的能力至上、公事公辦,要做成一件事靠的是翔實的方案和卓越的管理能力,基本不會有靠著臉來刷好感度的行為。
兩人在樹下交談著,周翼的手機傳出了短信聲,他看了眼內容,道:“拿到了程致遠海事衛星電話號。所以,接下來和程茵父親的聯系,就請你打電話吧。”
第84章
“好吧。”蔣園瞪他一眼,深覺得六月雪還得快,“程致遠的其他信息呢?
“不太多,只有基本的信息。程致遠住在寧海,妻子姓吳,有一對正在上高中的雙胞胎兒子。他的家庭和大部分海員家庭類似,妻子是全職主婦,在家照顧老人孩子。”
“聽上去是挺和諧的一家。也許離婚對他來說是好事。”蔣園說。
周翼大致贊同這個說法。因為一方長期出海,海員家庭不穩定的很多。但到了程致遠的這個年齡,家庭多半很和諧——因為不穩定的家庭早就散伙了,能維持二十年以上的家庭都找到了自己的相處之道。
交談著,蔣園叫的出租車已經到了,上車后,她快速報了地址。
“長安路的移動營業廳。”
海事衛星電話這種小需求的東西不會每個地方都有,在此之前,蔣園就已經在網上查到了南都市有哪些地方可以買到海事衛星的電話卡。不算多,但有那么幾家,畢竟海事衛星電話通話費極貴,按照美元計價,但只要有需求,那就有市場。
在營業廳里,蔣園買到了海事衛星電話的電話卡和充值卡。為了更好的通話效果,她和周翼返回賓館,在安靜的室內凝神靜氣,撥通了和程致遠的衛星電話。
應該說,蔣園自工作以來,做過的各種調查數以千計,這其中需要動用衛星電話的概率很低——因此,目前的體驗對她來說也是很新鮮的。
電話發出“嘟——嘟——”的聲音,蔣園并不著急。她確信自己能打通電話,一個在海上工作了幾十年的老船長不會不知道海事衛星電話的重要性,不可能不接電話。
果然,下一秒鐘,電話接通了,一個低沉平穩的男聲從電話里傳來。
“哪位?”
因為強烈的電流聲,讓這通電話充滿了幾十年前的風采,堪比戰爭電影里的戰場通話一般。原來海事衛星電話的通話效果如此堪憂,看來天上的衛星數量不夠——這個詭異的念頭在蔣園心中一閃而過,她嫻熟地詢問:“是程致遠船長嗎?”
“是我。”
“程船長,你好。”
衛星電話都是雙向收費的,不論是蔣園還是船長本人都不會交不起這個錢,但她還是很專業地用最快的語速最清晰的邏輯,將打電話的原因說了一遍。
她當然不會說自己是要做程茵的背景調查才打這個電話,她做這種事已經太多,成套的借口張口就來。尤為方便的是海事衛星電話沒有視頻功能,只有語音功能,這就可以讓她不用去判斷對方的表情沒,只要語氣足夠真誠就好。
蔣園在電話這頭宣稱自己是電視臺的編導,最近他們要做一款輕松的紀錄片,介紹下電視臺最出名的幾個主播的日常生活,程茵就是其中之一。為了讓節目效果看來更好,他們這群電視臺的編導決定給同事程茵一個驚喜,因此想方設法聯系到她的父親,希望他談幾句自己的女兒,在節目的最后制造一些驚喜的效果,當然能煽情就更好了。
蔣園精心編造的這個小故事,細節也有,內容也有,十分詳實,且非常合理,當然經得起考驗和挑戰。她相信,只要對方對程茵有點父女感情,就不可能拒絕這個合理的要求。
可電話那頭的程致遠沉默了幾秒鐘后才說:“你們怎么知道我是她的父親?”
蔣園預料到了這個問題,準確地回答:“她告訴我們的。”
程致遠似乎為這個答案而吃驚,他沉默了幾秒鐘才回答:“我和她很多年都沒有見過,你們找我是找錯人了。”
“我知道您和程茵的母親離婚了。既然如此,您更可以參加我們的節目——讓你們父女有一個交流的機會。”
程致遠果斷地回答:“抱歉,我不會參加。”
蔣園想做最后的努力:“我們不會給您添很多麻煩,您也不用上電視的。語音也可以,就是通過打電話的方式錄一段語音表達祝福,可以嗎?”
顯然,蔣園的溫言勸說沒有起到什么作用,程致遠的回答比剛剛更果決,幾乎毫無轉圜的余地:“不行。”
“那可真是太遺憾了,”蔣園用一種遺憾的語氣道,“本來我們還聯系到了程茵的媽媽,想讓你們一家三口在節目上團聚。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程茵的媽媽現在怎么樣?”程致遠忽然問。
看來這夫妻倆也很多年沒有聯系了——真是有意思的一家人,互相都不往來——蔣園道:“她媽媽現在在加拿大,她和一個華人結了婚,就移民了。”
程致遠道:“既然她母親都拒絕了,我更沒有答應的可能。”
“程船長,你知道嗎?我在做編導之前也做了許多年的記者,什么奇奇怪怪的家庭都見過,但是像程茵主播這種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我還真是沒見過。”
程致遠沒有被蔣園這種隱含諷刺的話氣到,他極冷靜的說:“她沒有我的幫助和支持,也獲得了現在的成功,那我的祝福對她來說也沒有必要。”
非常理性的一句話,不愧是一個當船長的人說出來的。
海上是非常講究尊卑的地方,船長在船上的權威的獨一無二的——至少遠洋船只一定是這樣。如果說普通的企業還能發揮一些民主意識,但這種事情很難發生在船上。因為復雜的歷史原因的積累,船長在船上就是說一不二的存在,船長對整條船負責,他的要求,下面的人必須要執行。蔣園一點都不想挑戰一個當了二十年船長的人的權威。
“……”蔣園無言以對,“我明白了,程船長,謝謝你,我們不再打擾你了。”
掛上電話,蔣園對周翼攤了攤手:“生硬的語氣,公事公辦的言辭都說明了程致遠對這個女兒一點好感都沒有。用一句網絡流行語來說,這是親生的嗎?”
“不好直接斷定,”周翼說:“并不是每位父母都會無條件愛自己的孩子,有些人總是不愛自己的某個子女,這不算特別罕見的事情。”
“你這句話用在普通人身上,大概能說得過去。但對一個和大海打了幾十年交道的人來說,我不相信他的心胸會那么狹窄。”
“一個人的心胸像大海一樣寬廣”,這種小學生都寫爛了的句子,可不僅僅是一個句子而已。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他們看慣了茫茫大海和天空,知道天有多大世界有多大,對人對事的態度肯定和普通人是有區別。總之蔣園絕對不相信他會和普通的人渣男一樣,因為重男輕女等糟粕思想忽視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