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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差別?”作為理科生,郗羽對人文社科對了解不足。
“我有一個初步的結論,是文化背景,”季時峻道,“我國在漫長的數千年時間里都是農耕文明,有農耕就有水利建設,水利建設需要人們敞開協作,凡是不能做到協作的,都已經在自然選擇中被淘汰了,剩下的所有人,基本上都是具有協作意識、能互相體諒的人。但美國不一樣,美國是移民社會,相當一部分早期移民都是自私自利、貪得無厭的冒險家和掠奪者,對他們來說,良知這種東西顯得有些多余,因此他們的后代道德感缺乏的比例會更高一些。”
郗羽覺得這個分析十分合理。
“程若介于兩者之間,天生的基因讓她沒有感知感情的能力,但扮演程茵的十幾年對她影響不小。別忘了,她扮演程茵的時間幾乎成為程若的時間一樣長。”
“程若既然精心修飾自己的外表使自己變成妹妹,那也會讓自己的性格更接近妹妹,”季時峻說,“李澤文今天說得對,長時間扮演另一個人,就算對她來說也不容易。程茵溫柔而善良,程若幾乎是她的反面,大腦還是原來的那個,要表現出溫柔善良,這只能模仿,演的時間過長,‘程茵’和‘程若’兩種人格的界限也模糊了。
“李澤文推測,她可能在這十幾年里可能還在繼續犯罪,我對此有些懷疑。如果她還是程若,這推測沒問題,但她是這十幾年是‘程茵’,程茵是不會殺人的。”
郗羽反駁:“可她還是殺了周老師。”
季時峻說:“因為她的機會不多了。李澤文就是這個危急時刻出現的最佳選項。”
“什么意思?她不是很紅嗎?”王文海問。
“盛極而衰,一個人站在頂點時也是走下坡路的開始,最近一年內,電視臺出現了幾個有潛力有后臺的新人,這威脅到了她的地位,她時常情緒失控,一分鐘內可以從興奮變為暴怒、也可能從愉快變成焦慮。有些同事甚至認為她是神經病,領導對她也有了怨言。她在電視臺內部逐漸變得不受歡迎。她感到生活正在走向失控,為了更好的控制自己,她找到心理醫生,希望通過咨詢校準自己。”
“原來如此……”郗羽輕聲說。
難怪她說“我現在看著光鮮,但沒有辦法決定自己的命運”,難怪她想通過留學的辦法提升自己,變身制作人,成為掌握棋子的那個人而不是棋子本身。
季時峻說:“然后她遇到了李澤文,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他的背景、人脈、能力可以讓她攀上另一座事業的高峰。”
王文海忍不住問:“李教授有這么厲害嗎?”
季時峻點頭:“這是毋庸置疑的。”
“這份工作能全方面的展現她的優點,賦予她話語權和控制權,她一定會牢牢掌握住。為了自己的事業,她不惜做任何事情。可現在,她的犯罪過程被拍攝下來——鐵證如山,她找不到任何出路,也沒有任何挽救的機會,即便法院不判死刑,她的未來也已經終結了。她像個普通人一樣,這輩子第一次感到了絕望。”
季時峻看向王文海,最后道。
“你審問她的時候,她對你說的‘死刑’無動于衷——那時候她就冷靜地安排了自己的‘退路’,就像對待她的其他受害者一樣。”
第106章
這個夏天最勁爆的新聞莫過于著名主播程茵殺人后再自殺事件,這個消息以爆炸般的速度霸占了所有的屏幕,網絡上的各個團隊、各路人馬都拼命地對這起事件發表意見,仿佛誰不發表意見誰就落伍了一樣,刷屏的次數之多足以讓人對“程茵”這個名字產生視覺疲勞了。
在這起事件中,開云區公安分局賺足了所有眼球,而為這起案件立下汗馬功勞的李澤文教授就像偵探行業的先驅者福爾摩斯先生一樣,完全藏在幕后,就算在警方的內部報告中都沒有出現他的名字,深藏功與名。
警方的公告是完全的政府腔,案情很簡略,沒有揭穿程若的真實身份,也沒有提以前的舊案,只提到了她投毒一事,全文加上標題標點日期不到三百字——但官方腔調擋不住人們八卦的心,郗羽陸陸續續接到了若干個親友的電話問她案件細節,每個人的關注重點都不太一樣。
王安安是抓狂的那類:“程茵殺人了,是真的嗎?會不會是警察弄錯了?”
郗羽告訴她是真的。因為警方的要求,郗羽不能告訴她具體的偵破細節,但只能告訴她確有其事,證據確鑿,她自殺前也認罪了。
王安安非常悲慟:“你說我要不要重辦婚禮?她是我婚禮的司儀啊,我以后每次回憶婚禮的時候都會想到這個人殺人犯啊!”
“……”郗羽無言以對。
真的、的確蠻心塞的。換位思考,如果是她的婚禮主持人出現了這種事,她也只想重新辦了。
王安安說的是氣話,她不可能因為這事真的重辦婚禮,痛定思痛后她總結了幾條真理并傳授給郗羽。
“由此可見,請名人出書、請名人題字、請名人代言、請名人參加活動都是風險很大的事情。你如果辦婚禮一定要仔細考察對方的人品!”
郗羽情緒不佳,但也被好友說得莞爾起來。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您的指點。”
趙蔚也打了電話回來詢問案件細節,郗羽同樣沒有解釋過多案件細節,但趙蔚本來掌握的信息就足夠多,郗羽的解釋雖然簡略,她也大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在視頻那頭露出了一個仰天長嘯的表情,發出悠長的感慨:“世界上果然沒那么多失憶事件啊。”
郗羽說:“其實……反社會人格者的出現概率也很低。”
“可惜她自殺了,要是她沒死,我真想掃一掃她的大腦,看看到底是什么部件出了問題導致她如此特殊。”
“大腦切片?”郗羽問。
“這難度就太高了,她死前也沒表態說要捐獻大腦啊。”趙蔚不想繼續扯專業問題,換了個話題,“只要你沒事就好,現在回想起來,你真是太危險了,簡直就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我想不會的,”經過了幾天的沉淀,郗羽想明白了一些事,“程若不會對我下手的,她要留著我當證人。”
“難說。她的智商是很高的,只不過暫時被自大蒙蔽了雙眼,沒想到李教授在給她下套,否則你很危險的。這點就是李教授的責任了,他尚未考慮周全時就把你推出去。”
“這不是他的責任。”郗羽說,“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事事算無遺策。”
“也是,”趙蔚公允地說,“我想,他應該很懊惱吧。”
“他確實有些后悔,我能感覺到。”
“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消息。會出現這樣的失誤,說明他還是普通人而不是什么超強人類級ai之類的。”
郗羽笑起來。
她想,李澤文聽到這樣的評價,可能會淡定地說“我離超強人類級ai還差得遠”。
第三個打電話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么”的是孟冬。他絕對是給郗羽打電話探聽消息的所有人中最冷靜的一個,那個沉穩的口氣充分說明他在金融圈大風大浪見多了。
他長長地松了口氣,好像從肩頭放下了100千克包袱的那種吐出一口氣。
“困擾我十幾年的謎題解開了,我覺得從來沒有這么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