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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阮一直知道自己那個不著調的父皇有個被廢除的皇祖父定下的男皇后。自己那個父皇，只愛紅顏不愛藍顏，這位男皇后在他父皇繼位的短短幾年里，幾乎一進宮連他父皇的面都沒見上，便被廢了。之后便是夜夜笙歌，那位幾乎很少有人見過的男皇后從此長居冷宮不出，已經好幾年了。

如今已經到了他繼位的時候，按理說他該按照祖制讓這位廢后一直被關在冷宮。只是……杜阮冷笑一聲，想起自己那個不著調甚至對禪位頗有不滿的父皇，他不如把這位男皇后一并遷出宮去給他那個好父皇添堵算了。如此一想，杜阮大筆一揮，直接下了道旨。

有太監趾高氣昂的進了月宮宣旨，長久閉門的宮門終于打開來。那位身穿素衣，像一身姿挺拔的青竹接旨的青年只松松綰發，看不清面容。直到青年抬起頭來，一直不把人當回事的領頭太監才看清了那張臉，登時怔住了。

那人膚白如玉，眉眼清雋冷淡，那雙眼睛像是皎皎天上的明月，身形欣長偏瘦，身姿挺拔，像一根碧竹。青年不卑不亢的向他行禮道謝，帶著世家的風流與散漫氣度。

領頭太監愣了愣，看著那雙清冷散漫的眼眸，不知怎么的，心中竟然生出一絲悵惘。這位廢后……其實也挺慘的，曾經是世家被最被疼愛的小兒子，所以先皇才會那般不顧人倫定下那樣的圣旨。怎料世家大族卻是個心狠手辣的，直接放棄了這個原本疼愛有加的小兒子。所以一向不著調的太上皇才能直接在這位皇后進宮的時候那般干脆的廢掉了皇后。

如今看著這張少有人知，還很年輕清俊冷淡如同月神般的臉，世家風度一覽無余。他不可避免的生出普通人對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自慚形穢來。

原本態度高昂的領頭太監竟然不敢抬頭去看那位男廢后的臉，不知出于什么端正了態度，謙卑的低著頭行禮。青年顯然有些意外，開口道：“公公何必如此多禮。”聲線清澈悅耳，仿佛松間流淌而過的清泉。

領頭太監有些失措的低著頭搖了搖頭：“本是奴應該的。”領頭太監帶著人準備退下的時候，看著那抹月白的衣角，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公子只需忍耐片刻，總有看見光明的一天。”太上皇雖然正值盛年，卻和這位廢后年紀相差甚遠，而且太上皇縱情聲色，能活幾年也未可知。說句難聽的或許很快就把自己玩完了。

青年意外極了，最終卻淺淺的笑起來點了點頭低聲道：“多謝公公提點。”他扶了領頭太監起來，之后便退了一步與領頭太監拉開距離。

領頭太監只覺得鼻尖還殘留著一股淡香，像是書卷夾雜花香的味道。臨走的時候，領頭太監終于忍不住大著膽子看了一眼那人，短暫的，看到了那人臉上淺淺的笑意。剎那間，仿佛天地定格。

很快，馮裕就被遷出冷宮用一倆不起眼的馬車送到了太上皇杜源的宮外鶯鶯燕燕聚集的行宮。杜源得到杜阮派來的太監口信的時候直接臉色難看起來，他怒氣沖沖的甩袖摔了茶杯，在一眾人的驚恐中往外走直接拿了鞭子打算去外邊等著那個廢后直接給個下馬威。來匯報廢后已到的太監被無視個徹底，眼睜睜看著太上皇拿著鞭子出去了。“寡人倒要看看，這個馮家小公子到底是什么貨色！”杜源怒不可遏，他這個兒子分明就是給他添堵！

杜源不顧一路上的人阻攔勸說直接一路噼里啪啦的走到府門口，恰好這時他想給個下馬威的人正掀開簾子，露出一只白如玉的手來。

杜源怔了怔，與下一秒掀開簾子從馬車里出來的青年眼眸相對。杜源后來一直覺得，廢后是他故意縱情聲色荒唐肆意的四十幾年人生里曾經做過最后悔的一件事情，這次初見，也是他最為銘記的一刻。那人的眼眸清冷倒映著他的模樣，好像眼中只有他的存在。清冷，好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看見一絲那眸子里劃過的失落和淺淺的悲傷，隨即什么都沒有了。他站在原地，怔忡的看著那個小他十幾歲的青年行禮，不卑不亢的道：“臣，見過陛下。”

青年的眼眸落在他手中拿著的鞭子上，那平靜無比的目光，竟然看得他覺得手里拿的鞭子發燙。杜源說出了此生最尷尬不可信的一句話：“今天天氣真好，我原本打算去騎馬的……”馮裕：“……”侍衛：“……”背后一眾面色古怪猶帶驚恐的宮人神色各異，一時對一本正經說瞎話剛剛還說要抽人的太上皇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