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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又搬來了一家,一看就是從外地回來的知青和家屬,想來是不知道她的人品的,鄰居們以為也會像之前一樣悄沒聲兒的事情就結(jié)束了,誰知——這老太太竟然敲起了盆罵人。
這是誰惹了這老太太呢?
凡是在家的,喜歡看熱鬧的,全都聚攏了過來。
老太太敲盆蓄力了半天,見人來得差不多了,扯著嗓子嚎了起來,“你們快來看看啊!快來看看啊!這兩外地人來搶我的房子了!快來看看啊!”
陸京出身知識分子家庭,但也是上山下鄉(xiāng)接受過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見識過農(nóng)村婦女吵架的,這種時刻男人的法則只有一個:“裝死保平安。”
“你別出來。”夏小雨丟下這一句之后,把頭發(fā)攏了攏,大辮子向后一甩,邁過門檻就出去了。
“就是她!就是她!你們大家評評理啊!她要霸占我的房子啊!”老太太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大姨,你在這兒哭啥呢?又糊涂了?”夏小雨彎腰扶她,稱呼直接改成了大姨,“我大姨身體不好,腦子也不好,讓你們見笑了。”
“你才腦子不好?你叫誰大姨呢?”老太太大聲回吼。
“大姨,您忘了啊,這房產(chǎn)呢,都是國家的,禁止私人買賣租售,往外租房那可是資產(chǎn)階級行為!投機倒把!咱們是親戚,您憐惜我們從東北農(nóng)村回來沒地方住,借我們住幾天——”七十八年末七九年初可以租房子嗎?可以,民不舉官不究大家睜一眼閉一眼往外租了也就租了,但是,要是較起真兒來,是不準許的。
老太太真是經(jīng)歷過運動的,她的身份也有那么一點點經(jīng)不起推敲,立時沒音兒了。
“讓您各位費心了啊,我大姨歲數(shù)大了有的時候犯糊涂。”夏小雨扶起老太太。
一個手上帶著泥的衣裳補丁摞補丁的農(nóng)民走了出來,“你這姑娘,可不能干白占別人房的事。我們這幫人雖然是農(nóng)民,也知道道理。老太太是舊社會地主家丫頭出身,這房確實不是她的,跟我們住的房一樣都是柴家的,她是柴家留下看房的丫頭,我們家從祖上起就是替柴家干活的長工,土改的時候分了她這么個小院子,她什么來歷我們都清楚,爹媽骨頭渣子都不知道在哪兒呢,哪里來的什么姑娘叫她大姨?”
夏小雨放開老太太,“那我也明人不說暗話,我們昨個兒在這兒修房子你們都看見了,她非說租給我們的是她自己個兒住的那間破房子,要霸占我們的房子,我不應(yīng)承她就又哭又嚎的趕我們走,我叫她大姨是怕她不知天高地厚惹禍,招來不該招的禍事。我們鄉(xiāng)下來的,不知道現(xiàn)在城里是什么風(fēng)向,對不住了。”
“我們也知道老太太什么人品,她年輕的時候遭了點罪,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難免孤拐,做出點出格兒的事,你們年輕人多包涵,你方才說的對,租房什么的是不能在外面瞎說,這也就是在城外,要是在城里早招來禍事了,我在這里做個東主,咱們重新到里面議一議可好?”農(nóng)民說道。
眾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幫著說話,農(nóng)民進了屋,他四下一打量這間修繕一新的屋子,也知道為啥老太太動心思了。
四個人把門一關(guān)互相介紹,農(nóng)民姓伍,自稱叫老伍,老太太本名叫娟丫頭,老了大家都叫她何奶奶,她沒名姓,八歲就被賣到柴家當(dāng)丫鬟了,就知道自己姓何。
這一片房產(chǎn)原來是京里的大宅門柴家的私人花園,人家柴家在城里有大宅子,何奶奶在柴老太太那里得臉被柴家派來看園子,后來局勢不穩(wěn),柴家的人都走了,依舊把她留下看房子(實際是把她忘了)。
解放后她眼見風(fēng)向變了,她也變了,主動“訴苦”把柴家說成了人間地獄,她就是地獄里受壓迫的苦菜花兒,把自己說得比白毛女還要慘上十倍,最后分得了這么個小院子,還被分配去了被服廠工作,直到五年前“病退”了。
開始了她游手好閑,奸懶饞滑壞的生活。
當(dāng)然了,這些不是“伍叔”說的,是“伍叔”出現(xiàn)之后,解鎖了何老太的身世,夏小雨在背景資料里看到的。
這么個老油條,想從她身上占點便宜學(xué)點手藝難,坑啊!坑!
但這人身上真有故事!這么長串的資料說完,后面還有一大片的空白“待解鎖”。
夏小雨決定跟這人杠上了。
老伍叔一來,何老太硬氣了些,她也看出來了,夏小雨不是省油的燈,不會像別人一樣要臉面,被她占了便宜只會悄無聲息地搬走,反而會大吵大鬧,甚至真的鬧到讓上面的人知道自己租房子,給自己惹下大麻煩。
在老伍叔的調(diào)解下,雙方達成一致,“一、何老太立刻搬回自己的小屋去,但為了日后的和諧相處,夏小雨和陸京要幫著搬東西、打掃衛(wèi)生。二、房租依舊是五元一個月,但夏小雨和陸京必須長期租,租期不得少于一年。三、院子和菜園分一半免費給夏小雨使用。”
何老太鬧了一場,沒占著什么便宜,反而讓夏小雨咬下一口肉來,難免心疼,剛想說什么,外面的門被人敲響了,老伍叔過去開門,進來兩個穿中山裝的干部。
“我們是街道房管所的,聽說這里有人走資產(chǎn)階級路線往外租房子?”兩個干部打著官腔派頭十足。
“沒有,沒有,誤會!誤會!”夏小雨笑瞇瞇地說道,“這是我大姨,她歲數(shù)大了有點糊涂,有時候連我都認不出了,我男人考上了b師大,我媽讓我和我男人一起過來讀書,順便照顧她。”
彼時的人是很尊重知識分子的,聽說陸京是大學(xué)生兩人的態(tài)度好了很多,“你是b師大的學(xué)生?有學(xué)生證嗎?”
陸京自從拿到了學(xué)生證一直貼身揣著,見這兩人要看,趕緊拿出來,“這是我的學(xué)生證。”
兩人看完了之后點點頭,“是學(xué)生就好好讀書啊,老人得了這種失憶的病最難伺候了,實在不行就送回老家去讓老人伺候吧,免得耽誤學(xué)習(xí)。”
兩人又說了幾句,看了看房子,這才走了。
夏小雨心道這游戲還不算太坑玩家,關(guān)鍵時刻派來了救兵,果然把老太太給震住了,想來是不敢多言了。
果然,何老太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一樣沒氣兒了,自己動手往回搬東西了,夏小雨、陸京、伍叔都幫著搬,看熱鬧的一看沒熱鬧看,就一轟而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現(xiàn)在的宇宙中心,在這個時代不過是一片平房棚戶區(qū)。
第30章 糟糠之妻(六)
“原來還有這種操作。”
“原來那個歷史背景資料包是這么用的?”
“夏阿球這一波操作神了。”
“終于明白為什么夏阿球是神而我是活不過五分鐘的渣了,我當(dāng)初也選了何老太的房子,何老太也跟我耍賴占房子,我也據(jù)理力爭跟何老太爭執(zhí)了,何老太拒不搬走我選擇了報警。結(jié)果何老太被處罰,我被遣送會原藉,陸京差點兒被開除跟我離心了。”
“看見樓上我安心了,當(dāng)初我覺得應(yīng)該用愛去感化何老太,讓出了房子,經(jīng)常幫她干活,變成了她的奴隸,我以為我和她的關(guān)系很好了,可陸京跟小白鴿好的時候,她率先站出來捅我刀子,說我根本配不上陸京,應(yīng)該抱孩子回家去,還污蔑我在陸京不在家的時候經(jīng)常帶男人回來。她跟小白鴿只見過一面啊!我跟她在游戲里已經(jīng)相處了一年多了,一直在幫助她,她居然選擇了幫小白鴿。”
“同為何老太的受害者抱抱!你發(fā)沒發(fā)現(xiàn)她還有一個愛好?那就是熱愛偷窺他人隱私。”
“是的。”
論壇熱帖再次變成訴苦大會,28世紀的玩家紛紛指責(zé)何老太這個人物充滿了劣根性,絲毫不普世,完全的野蠻人。
這些夏小雨當(dāng)然是看不見的,完成了安家任務(wù)后,她又收購了兩只老母雞給婆婆送去了,再次收獲一波婆婆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