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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賣!我肯定不賣了!我就是作坊,小作坊。”夏小雨滿口答應。
她是在市井中長大的,對各中的門道非一般的清,所謂的不讓賣布不過是摘清責任的一句話,但是表面功夫要做足,“小滿,初一,趕緊的,把布全收起來!等執照下來了咱們再賣!”
幾個干部告辭離開了,夏小雨樂得在小店里轉了好幾個圈兒。
轉夠了之后才發現,兩個侄女很實在很麻利的真的把所有布都收了起來……
“收起來干嘛啊,拿出來拿出來。”夏小雨讓她倆把布拿出來。
“呃?老姑?”小滿納悶極了,老姑這是唱得哪一出啊,“那個領導不是說……”
“我讓你拿出來就拿出來。”夏小雨笑嘻嘻地捏了捏小滿的臉,“對了,合同,合同。我得給你們倆個用工合同。”
“啥?”小滿這回更不明白了,她知道什么是合同,她同學里有幾個家里有人有勢力的都進廠當“合同制工人”了,她也有合同?
“用工合同啊。”夏小雨笑了起來,“老姑得和你們簽合同,寫明白雙方的權利義務,老姑每月給你們倆個開多少錢,提成多少……”
“開?錢?”小滿真沒想過老姑會給她們錢,“老姑,我們不是來幫忙學手藝的嗎?”
“你們付出了勞動,就要開工資啊!這樣,一般工廠的學徒工呢,每月都是十八塊錢,我給你們添兩塊,湊個整兒,一人一個月二十塊錢。你們都是孩子,老姑做主,每個月每人寄十塊錢回家,讓你爸媽幫著攢著,剩下的十塊錢你們自己拿著,存起來當嫁妝。”以當時的情形,孩子出門掙錢,想要不“補貼”家里是不可能的,要不是夏小雨說扣下來十塊錢給她們寄家里去,這兩孩子有可能一分錢不花,把所有的工資都寄回去。
“老姑!”小滿哭了……“謝謝老姑。”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怎么就哭上了?你看初一都沒哭。”夏小雨看向初一,初一不是沒哭,她是嚇傻了,十塊錢?一個月她能有十塊錢?她這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的錢啊,還是每個月都有……
“老姑還沒說完呢,你們倆個的性格這一個月我也品出來了,小滿你有文化,腦子靈,嘴巴甜,會介紹東西,你呢就當營業員,到咱們這兒的呢,連買布帶做衣裳的多,每賣出一件衣裳姑給你五毛錢提成兒,要是光買布就是一毛錢提成兒,你自己個兒要記帳知道嗎?初一你這個孩子心里有數嘴巴不會說,見到生人更不會說話,但是干活鉆進,能看出竅門來,就專跟我學織補,以后出徒了,也是按件兒拿提成。”
提成兒?還有提成兒錢?小滿在這里一個多月光是經她的手賣出去的衣裳每天少的時候一兩件,多的時候七八件——一天的提成是多少?她……小滿把自己算傻了。
“別傻站著了,繼續工作。”夏小雨笑瞇瞇地轉身回到小屋做活,想了想又探出了頭,“小滿,別忘了把這些好事兒都寫在信里,跟家里人說說,免得到時候你跟初一的工錢寄回去了,他們不知道咋回事兒。”
“誒!”小滿大聲回答道。
作者有話要說: 老姑=小姑姑,在東北土話里面,老姑、老姨、老舅、老叔的意思都是最小的。
夏小雨是家里的老疙瘩(最小的孩子),孩子很多的時代,最小的孩子也最受寵,夏小雨在夏家的地位很高。
另:今天只有一更,但是有四千多字哦。
閑人同屋的同事一個下鄉駐村,一個孩子高考,閑人現在一個人頂三個人使,晚上下班還要陪孩子,只有午休的時間寫文,請大家諒解。
第52章 第52章 糟糠之妻 二十八
林燕正在家里打掃衛生, 忽然看見本來應該在上學的女兒竟然回家了, 還沒來得及問一句,女兒就像一陣狂風一樣刮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嘭地一聲緊緊地關上了。
她當然知道學校的那些風言風語,這些年他家過于順風順水, 兩夫妻都占著要害的位置,自然有人嫉恨不已,今個兒她之所以沒在學校而是在家就是因為一個平時就跟她有仇的碎嘴子,故意當著她的面跟旁人說些有的沒有的, 氣得她肝疼, 狠狠跟那人撕了一場, 回家“養病”了。
“那些個小人!”全憋著看他們白家的笑話, 看白鴿的笑話呢。別說知識份子素質高,知識份子嘴毒起來比毒蛇還毒三分, 偏偏誰都不指名道姓, 眼神里都透著幸災樂禍, 她也是經過風雨見過世面的,這種事兒她扛得住,唯一擔憂的就是女兒能不能扛住,她是多么要強愛面子的性格啊, 被人說成那樣——萬一她想不開可怎么辦?林燕猛地想起自己家住的是四樓, 女兒屋里也有美工刀之類的東西,萬一女兒想不開……
“白鴿?白鴿?”她走過去敲女兒的門,可無論她怎么敲, 女兒都沒有一丁點的回應。
焦急萬分的她趕忙給白強打電話讓白強回來,白強回到家之后把學校發生的事告訴了林燕。
“這可怎么辦啊!老白!白鴿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啊!”林燕頹然地坐在椅子。
“別說那些喪氣話!白鴿是個堅強的孩子,她能挺過來,陸京在學校里把那天的事公開了……”
“公開了……”林燕喃喃地說道,“他怎么沒問問我們……”
“那個節骨眼,他估計也是一時沖動了……畢竟他也是有妻有子的,外面把他和白鴿傳成那樣,他一樣受不住。”他們只顧著擔心自己家的孩子,卻忘了問陸京是不是也承受了極大的輿論壓力,他老婆對這件事是什么看法。
“他……怎么說的?”林燕小聲問白強。
白強簡單復述了一遍,“后生可畏啊。”他年輕的時候參加過地下黨,同樣慷慨激昂地演過講,游過行,發動過群眾,為了民族的解放奔走疾呼,什么時候他變成了有事找關系,用盤外招解決,生怕輿論和眾人的眼光會壓垮他和他的家庭呢?
林燕那個時候是進步青年,只是一個高中生的她聽了他的一場演講,就愛上了他……
白強嘆了口氣,拿出口袋里的煙,不得不承認白鴿一直是在用當年林燕看他的眼神,在看陸京的……當時他和林燕男未娶女未嫁,自然是一段佳話,可白鴿和陸京,只能是孽緣啊。
他這個年齡,見多了未婚女學生思慕有妻有子的老師、學長,下場好一些的無非是上位當現成的后媽,一輩子背負第三者的罵名,下場慘些的被玩弄拋棄毀了一生,最慘的被剪成禿頭掛破鞋游街□□——
一想到自己女兒會遭遇這些,他就渾身一激靈。
但這些話他不能和妻子說,妻子雖然聰明終究是個小女人,要是因此有什么過激的行為,把女兒激得逆反了,甚至驚動了陸京的妻子把事情鬧大就不好了。“我去和她談談。”
他掐掉了煙,站了起來,來到白鴿的門外輕輕的敲門,“白鴿,我是爸爸,我能進去嗎?”
過了一會兒,哭腫了眼睛的白鴿打開了門,讓白強進去。
白強打量著白鴿的房間,做為一個男人,就算是白鴿的父親,他也極少進女兒的房間,女兒的房間整潔干凈,所有的東西都擺放有規律,墻上掛著一張世界地圖,白鴿用紅色的筆圈出一個又一個地名,這些都是她想要去的國家。
“爸,我給您丟人了。”白鴿坐在床邊擰著裙角說道。
“沒有,你沒有給我丟人,是我這個做爸爸的讓你失望了。”白強說道,“今天在咱們學校的食堂,有人做了一次精彩的演講,我雖然只是聽見別人復述,仍然覺得熱血沸騰。”
“什么?”白鴿抬起頭看向父親。
復述陸京演講的人是一位高材生,他雖然是工農兵學員但記性極好,向白強復述的一字不差,白強又重新理解琢磨了幾遍,對白鴿復述的也一字不差,連語氣都模仿的十成十。
白鴿臉上的愁云隨著演講漸漸消散,“這是陸京的演講?”只有他才知道那天晚上的那么多細節。
“是的。”
白鴿露出了笑容,只有陸京,才有這么博大的胸懷,這么卓越的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