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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芝哪會猜不到父親之前說了些什么,氣得不打一處來,然而見他雖在吆喝,到底難掩虛弱,一手還拉著蘇璇不放,霍明芝心又軟了,捏著書柬暫且不去理會,“蘇大俠有一封信,是威寧侯所書,來人還在外邊等回音。”
蘇璇展信而視,瑯琊郡主四字令他目光一動,停了一瞬才又讀下去,看完沉吟半晌,先請霍如山躺下休息,自己走出屋外,將信遞給了一旁的霍明芝。
霍明芝閱后心一沉,立時明白其中的份量。蘇璇一旦前去,至少要在瑯琊王府耽上半夜,假如長沂山莊同時遭逢攻襲,必是無法救援。
霍明芝焦急驟起,力持鎮定,“追魂琴怎么會到此,威寧侯又怎會知道蘇大俠在此,未免也太巧。”
蘇璇也在思索。
“會不會是朝暮閣故意而為,調虎離山?”霍明芝一言出口,越發焦灼,更多話語被她忍在了喉間。這的確可能是一個陷阱,然而郡主受脅,袖手不理必會觸怒王侯,一邊是位高權重的威寧侯府與瑯琊王府,另一邊是草莽布衣的長沂山莊,換誰都清楚該如何權衡。
霍明芝生性堅毅,遇事從不軟弱,也知前些時的血戰何其慘烈,父親與叔伯俱是重傷,全仗蘇璇才得以幸免,哪怕他此時舍山莊而去,自己也斷沒有理由責怪,更沒有資格強留,可莊內的親人、朝夕共度的同門、上下數百人的安危——
霍明芝一咬牙,雙膝一落跪了下來。
蘇璇立時避開,“霍小姐這是做什么?”
霍明芝急得滲汗,抑住情緒將話語道完,“我知這是不情之請——朝暮閣虎視耽耽,蘇大俠一走,長沂山莊萬無生理,霍家愿將所有家業奉上,還請蘇大俠救人救到底!”
蘇璇一拂,一股柔勁將霍明芝托起來,“霍小姐勿急,我在思考兩全之策,郡主固然要救,長沂山莊也不可有失,豈會置之不理。”
霍明芝當他在虛詞敷衍,亂急口不擇言,“兩邊都要救,你又不會□□術,如何兩全得了!”
晚霞絢紅如火,似一張染了羞紅的酡顏,天然顏色,令人沉醉。
蘇璇凝望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側頭一笑,一雙眼眸眩然明亮,英越無雙,“霍小姐說的不錯,我確實分身乏術,不過此刻既非子時,尚有可為。”
作者有話要說:
小小的致敬下楚留香,嘻
第56章 曲中斗
夜色漸沉,玉兔東升,正是一個無風無雨的晴夜。
瑯琊王府內外兵甲林立,一層層士卒封鎖護衛,恰好七夕解了一個月的宵禁,城中的酒肆茶坊爆滿,府外圍觀者無數。人們并不希望瑯琊第一美人真的遭劫,卻樂見平淡的生活偶有刺激,都在興致勃勃的等留書的狂徒出現。
瑯琊王府氣氛緊肅,瑯琊王與數位地方高官在主院坐鎮,阮鳳軒與薄景煥帶著精卒在郡主院外守護。整個王府點滿了兒臂粗的明燭,一片燈火通亮,哪怕一只蒼蠅也無所遁形。
王府對面的酒樓內,天子與幾位近臣也在觀望。
“連佑,依你所見如何?”
連佑是寸步不離天子的近護,跟隨應德帝多年,功力深不可測,地位十分特殊,連皇后都對他甚為禮待。他有一張如鐵的面孔,從來寡言少語,聽得天子詢問,他終于道出了兩個字。“不像。”
天子不再言語,移目遙向燈火輝煌的王府。
在王府重重守衛深處,千百雙眼睛在凝望著一幢深碧的小樓,暗暗遐思花窗內的玲瓏倩影。
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
夜,越來越深,阮靜妍靜守樓中,低眉而坐,觸撫著心愛的古琴。
阮鳳軒出于心虛,沒敢告訴她曲無涯是何許人,也未提及還請了蘇璇,僅是一迭聲的保證絕不會讓她出事,安排了一群女眷與婆子們在樓中惶惶相伴,要不是為了散明燭的煙氣,恨不得連窗扉都鎖死了。
阮靜妍并不害怕,只是心緒有些不穩,纖白的細指撫過潤澤的古琴。
這張琴是古時名士所斫,歷經多位大家收藏,聲韻長厚、蒼古圓潤,髹漆的梧桐木光可鑒人,伴著她度過了許多難熬的辰光,總能安撫她的心,這一次卻失了效。
如果七夕那一天所見真是他,如果他還沒有離開瑯琊,聽聞這樣的消息,他會不會來?
如果他來了——
如果他沒有來——
阮靜妍不知自己在期盼什么,一顆芳心如千絲爭亂,久久難以自持。
弄出亂子的阮鳳軒惴惴不安,伏在王府外的賀璣之也在心頭打鼓,本來已經安排了手下矯裝惡徒,然而如今王府內外兵甲太多,怎么看也不大可能實現一度以為絕妙之極,而今卻是拙劣之極的計劃。
要是兩人知道連天子都被驚動,只怕要悔得哭出來。
始作俑者在提心吊膽,薄景煥則是郁怒非常,蘇璇至此刻仍遲遲未至,不見蹤影。幸而他得了傳信,知道內廷高手在府外相機而動,才算略安了心。
月影漸移,幾顆小星零落的散在東南,銅壺滴漏,更夫敲響了梆子。
子時到了,所有的雜音都消失了,王府內外一片寂靜。賀璣之臨到關頭越發覺得不妙,索性讓安排的人悄悄撤了。滿庭明燭映著一無動靜的庭院,人們等待良久,氣氛松懈下來,低低的交頭結耳,懷疑遭遇了一場戲弄。
就在此時,夜空忽然響起一段奇異的琴樂。
阮鳳軒本來松了口氣,聽得聲音登時傻了。
人們面面相覷,四處張望,琴聲難辨從何而來,飄忽如天外之音,深院幽室無不聽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