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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按痛得她一抖,倒在了他的膝上,之前還忍得住,這時所有強撐都散了,提不起一絲力。
隔了半晌,左卿辭伸手抄起她,讓她平伏在懷中。“即使不是蘇璇,也還有其他人,輕易就讓你不顧危險,舍命去救。”
他拈起銀針刺入穴道捻轉(zhuǎn),緩和了刺骨的疼痛,聲音淡漠至極,“如果這些人沒了,你是不是就能聰明些?”
蘇云落聽出殺意,驀然酸楚起來,好一會才道,“前幾天以為躲不過,這條命要沒了,可我一點也不想死。”
左卿辭將一把藥丸塞入她口中,蘇云落咽下去,慢慢道,“我殺了武衛(wèi)伯,躲進(jìn)皇宮,等你來找我。”
左卿辭不語,挑起藥膏為她敷涂外傷。
蘇云落的眼眶發(fā)燙,話聲低微,“我舍不得阿卿,好不容易做了你的妻子,怎么能死。”
疼痛逐漸遠(yuǎn)去,她的心底激蕩難平,有許多話堵著,化成了顛三倒四的解釋。“沖進(jìn)來時沒顧上,傷得有些重——我知道不該起來,可這有你的妹妹和姑母,必須護(hù)著——阿卿那么好,不能讓你傷心,我要回去陪著——是我太莽撞,讓你著急了——”
她結(jié)結(jié)巴巴的絮語,左卿辭一言不發(fā),直到處理完所有傷口,才低下頭,在她唇上吻了吻。
第106章 戰(zhàn)未休
左頃懷也是個人物,憑著蘇云落為他矯飾的假面,加上秦塵一路護(hù)送,硬是闖到了邊塞,不料明毅伯率一半兵力出關(guān)追逐蠻軍,留守大營主事的正是馮保。
左頃懷絞盡腦汁潛入營地,秘會舊時同僚,出示秘旨曉喻利害,聯(lián)合了一幫青年將領(lǐng),詐作爭斗引起軍中喧嘩,趁馮保察看之時一舉擒下,隨后派人飛騎傳報明毅伯,終于調(diào)回了大軍。
回援的大軍盡管選了輕騎,無奈路途長遠(yuǎn),左頃懷全力驅(qū)策才在最后一日趕至,參與了聯(lián)軍攻城,沒想到兄長左卿辭也在軍中,甚至立下了奇功。
金陵城堅難破,左卿辭建言在數(shù)里外開掘隧洞,掘至城墻下方,置上□□破城。這一奇招獲曹度大贊,依法施為,果然一舉燃爆,轟塌了城墻,援軍才得以涌入。
救駕及時,天子大慰,令左頃懷留在宮城拱衛(wèi),曹度追擊撤逃的叛軍,楚寄協(xié)從王師清算逆黨。
陳王倉促間未能逃掉,與太師王宦一樣給捉了個正著;沈國公諂媚奉逆,天子深惡其行,合府羈入天牢,還有一大票附逆的臣子悉數(shù)被抄拿鎖問。
至于一些殉節(jié)的臣子,少不了彰表撫恤,給一份體面哀榮。其中身份最高的就是安華公主,叛軍撤出前闖府劫掠,遭安華公主厲罵,殺紅眼的亂兵揮刀就砍,天家嬌女竟落得身首分離。
左頃懷從宮中出來就著人收斂安華公主,盡管大劫過后只能從簡,靈堂祭棚等該有的一樣不少,天子哀傷之余也頗為欣慰。金陵滿目瘡痍,萬事紛紛,左頃懷一邊要盡人子之孝,一邊還要協(xié)助理事,忙得昏天黑地,人都熬瘦了一層。
在這當(dāng)頭,左卿辭居然走了,連嫡母的葬事都未參與,據(jù)說其妻順利刺殺武衛(wèi)伯,重挫叛軍士氣,然而身受重傷,傷情惡化,連太醫(yī)也搖頭,左卿辭情急亂心,不顧淑妃與晴衣的勸阻,執(zhí)意帶她離開皇宮,另尋江湖名醫(yī)去了。
應(yīng)德帝感于靖安侯府一門忠義,不但未責(zé)怪,還特地賜下了貴霜進(jìn)貢的雙龍犀以作嘉撫。
左頃懷與晴衣與淑妃敘話完畢,退出來想起左卿辭,也不知這位兄長來去莫測,如今又在何處。
轆轆前行的馬車內(nèi),左卿辭撂下書卷,望向枕在膝上的佳人,“醒了?”
蘇云落小睡醒來,臉龐仍有些蒼白,迷糊的望了眼窗外,“這是哪里了?”
左卿辭取了一塊點心喂她,“反正不是去看你師娘,她有瑯琊王府照應(yīng),衣食用具無一不妥,犯不著你操心。”
蘇云落給他點中心思,不免啞然,抬眼看左卿辭情緒平平,長眸凝郁,不禁問道,“金陵之危已解,朝廷也能騰出兵馬援助益州,阿卿還在擔(dān)心什么?”
左卿辭不答反問,“肩臂還疼?”
蘇云落試著動了動,“你每日給我施針,已經(jīng)好多了,薄侯怎么變得那般古怪,簡直像藥人。”
她身上的傷以薄侯所擊最重,左卿辭沉著臉道,“大概是血翼神教的蠱術(shù),代價大概也不小,聽說威寧侯府的地下掘出了一百多具女尸。”
蘇云落悚然生寒,“薄侯竟害了這么多無辜,不知大軍追剿得如何了。”
左卿辭垂下眼眸,“追不上的。”
蘇云落疑惑道,“為什么這樣說,難道叛軍早有準(zhǔn)備?”
左卿辭默了好一陣,“叛軍別無出路,只會去一個地方。”
蘇云落疑惑了一瞬,驀然驚極,脫口而出,“益州?”
不用左卿辭解釋,蘇云落已經(jīng)明白了。
六王在金陵慘敗,除非一舉擊破益州,放尸軍入中原,兩下一合,叛軍將擁有強大的戰(zhàn)力,甚至足以再度攻入金陵,蘇云落越想越慌,“益州一定是走水路!船——他們會搶沿路所有的船——”
假如舟船給叛軍搶奪一空,追剿的大軍唯有走陸路,這一路山多道狹,縱是輕騎也快不起來,恐怕還沒走到一半,叛軍已兵臨益州。益州的兵力本就不足,抗尸軍已極為艱難,加上叛軍夾擊,后果可想而知。
蘇云落焦急無措,整個人都顫起來,“得去益州!師父——還有你父親——”
左卿辭長眸幽沉,一言不發(fā)。
蘇云落情緒激亂,惶然抓住他的臂,“一定有辦法!阿卿想個法子!救一救——”
左卿辭看著窗外衰黃的雜草,許久才道,“你去有什么用,一個人抗得了幾萬大軍?我原以為城破能剿除主惡,叛軍再難為患,誰知——如今什么都晚了——”
蘇云落怔怔的望著他,眼淚驀的流下來。
長江岸邊多處火堆騰著余煙,被西風(fēng)卷揚而上。
江水中飄著無數(shù)叛軍的尸體,曹度的面上卻不見一絲喜色,他在高地上望著大量船影遠(yuǎn)去,神色陰沉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