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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降臨,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終于停了。陽光照向大地,趙宗治內心卻被黑暗侵襲,眼前是否光亮已經不重要了。
整整三個多時辰一刻未停,亂石已經被他挖開了一大截,可放眼望去,上面是高高的山峰,下面是厚厚的地底,前方更是深遠的似乎沒有盡頭,趙宗治渾身冰涼,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道道冰刃狠狠刺入喉嚨。
雙手已經挖到盡是斑斑血跡,趙宗治卻依舊面無表情的重復手上的動作,眼底不顧一切的偏執和瘋狂簡直讓人心驚。
而除此之外,趙宗治看起來似乎很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仿佛蘊藏著恐怖的風暴,讓默默守在暗處的暗七幾乎不用懷疑,一旦這種平靜被打破,會掀起足以滔天憾地的巨浪。
暗七下意識握緊了藏在袖口里的墜子。很小的一塊玉石簡單的用繩穿在手腕上,正是慕君頡那日被趙宗治關在院門外后,放在石階上送給他的。是他平生以來收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禮物。
作為影子一般存在的暗衛,除了忠于自己的主子,是不能對其他事物有任何感情的,所以就算那個少年讓他死寂的心產生了波動,他也能讓自己做到無動于衷。
可現在堵在心里讓他萬般難受的是什么?
又是一個時辰,趙宗治依然一刻沒停,像是根本不知疲倦的機器,暗七甚至不敢想象如果那個少年真的被埋在密道下尸骨無存,趙宗治會怎樣。做了那么多年暗衛,暗七終于頭一回不經命令就擅自行動,離開棲霞山莊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城內,去通報趙曙。
趙曙趕來的時候,就看到趙宗治以一種近乎瘋狂和恐怖的姿態在亂石中挖掘和尋找著,雙手鮮血淋漓,血不停的滲出來,班斑駁駁的染到山石和泥土里。
“阿治!”就在趙宗治再次把手插|進石堆中之前,趙曙一把拉住趙宗治的手,“你這雙手不要了么?”
眼前這雙手幾乎已不能稱之為手,十指指尖破損的不成形,至有幾根手指指甲外翻,傷口看起來異常猙獰。趙宗治卻面無表情的用力甩開趙曙,繼續伸向亂石,神色平靜的可怕,卻透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趙宗治此刻的精神狀況明顯出現問題,趙曙使出內力再次死死拉住趙宗治,“這樣大的一座山,就把所有手下和滿城的衙役都調來恐怕也要兩三日才能把密道挖開,你一個人要挖到什么時候?!”
趙宗治卻恍然不聞,趙曙根本拉不住他,只能拽住他的衣領低吼道:“你給我醒醒!就算你現在就把通道挖開了,可是這么多的山石塌下來,你覺得被埋在下面的人還有活著的可能嗎?!”
趙宗治頓時一僵,手臂停在半空,接著,全身突然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一般頹然倒塌,直直跪坐下來。
趙曙剛想把趙宗治拉起來,卻一下子頓住了。他看到他天生冷漠、只流血不流淚的十七弟竟然在哭。
那張臉依舊面無表情,若不是親眼看到真實存在的淚滴,根本不會覺得他在哭??裳蹨I根本是猝不及防的直直掉下來,完全無法自控。
趙曙努力定下神來,深吸了口氣,輕輕開口:“……阿治,也許慕慕并不在里面……”
嘴上這么說,可趙曙的聲音啞的厲害,之前被趙曙刻意壓抑住的種種情緒猛然間潮水般涌上來,從胸口蔓延全身,強烈的銳痛讓他忍不住彎下了腰。
眼前忽然浮現出少年眉眼彎彎叫他十三的樣子。
似乎從一見到慕君頡開始,他就愿意為他做任何事,不為什么,就是單純的愿意。而從此以后,再也不會有人那樣自然而隨意的叫自己十三,也再不會有人能讓自己心中產生如此珍惜而喜愛的感覺。趙曙強迫自己完全不去細想,因為只稍微一想,就叫他快站立不住。
可面對情況極不正常的趙宗治,此刻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倒下去,他已經失去了他想要放在身邊好好珍惜一生的少年,不能再失去血脈相承的弟弟。
“慕慕那么聰明,也許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退路,也許……”趙曙不斷說著連自己也無法信服的話,聲音卻越來越抖,緊握著的拳掐破了掌心,“ ……慕慕肯定還活著,也許他已經離開了這里……”
隔了片刻,趙宗治竟然抬起頭,語氣堅定的開了口:“對,他肯定還活著。”
因為久未說話,趙宗治的嗓音干澀難聽,深黑的眼珠看起來異常駭人,自言自語道:“他肯定還活著,他一定又是在騙人,我不能再被他騙了?!?
趙宗治滿身塵埃滿手血痕,指尖還不斷滴著血,踉蹌的站起身,神色有些恍惚:“我這次絕對不會再上當了,我要去找他?!?
蘇瑯琛整整昏迷了三天還沒醒。
功力越高的人,走火入魔就越麻煩?!呋稹喍灾褪钦鏆庾咤e了經脈,使全身經脈出現混亂,不僅打斷了體內真氣的連貫性,武功也大受影響,而且一不小心就會真氣爆裂而亡。‘入魔’則更嚴重了,因為它是長時間累積下來的,并非一夕促成。就像一個人對某件事產生了執念,即使有心壓制,也只會適得其反。如果有機緣巧合能讓他徹悟,而后解除這種執念,就會完成世人常說的‘境界提升’,可若沒有,當量變累積成質變,或者受到突然的刺激徹底爆發出來,除非此人自己還有一絲自制力,不然就只能是毀了,即使在外力的作用下調節過來,也有極大的后患,或許一生再都不能增漲功力,更有甚者,精神陷入迷失和混亂,變成人事不知的瘋子。
接到蘇青的消息,已經回到逍遙樓的東方遠急匆匆的又趕回棲霞山莊,和棲霞山莊其他高手一起晝夜不分的為蘇瑯琛疏導體內混亂的真氣。
蘇瑯琛此刻的狀況實在太糟糕,東方遠甚至已經不奢望能保住蘇瑯琛的武功,只求他不會變成個瘋子就好了。
直到第六日傍晚蘇瑯琛才醒過來,東方遠剛想松口氣,然后這口氣吁出去了就沒吸回來。蘇瑯琛醒來就起身往外走,東方遠一看就知道情況不對,蘇瑯琛眼神空洞,整個人明顯有問題,根本不是清醒的。
這幅模樣簡直太嚇人,在瑯閣做了十幾年管事的蘇良一下子跪在了蘇瑯琛面前,“莊主,您要去哪?莊主,您節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