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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瑯琛的兩個貼身暗衛蘇遠和蘇青都因此被驚動,立即現了身,然而他們都離慕君頡有一定距離,就算想做什么也無能為力。
慕君頡轉眼間已經站到了甲板邊緣,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因為要放人力轉輪,是整艘船唯一沒有安設欄桿的地方。蘇瑯琛就那樣眼睜睜看著他的寶貝再一次孤身立在危險地帶,江風卷起慕君頡的長發和衣袍,顯得整個人更加纖細,仿佛下一刻就要隨著風一起消失在這夜幕間。
蘇瑯琛慌到心跳幾乎靜止,呼吸都隨之停滯了,然而慕君頡沒有留下任何思考的時間,甚至連反悔的機會都不愿意給他,隨即便跳了下去。
姿勢就像一只收斂了雙翅拒絕飛翔的鳥,優雅而從容。
這一切不過是眨眼的功夫,然而在蘇瑯琛眼里慕君頡跳下的身影卻像被刻意拉長的慢鏡頭,心似乎也跟著一起沉入寒冷的江水深處,瞬間冰封。在這一刻,蘇瑯琛驚痛到近乎空白的大腦竟然還保留了一絲神智,下意識便抄起甲板上的救生繩索快速揮出。
只聽砰的一聲,落水的聲音在夜晚的江面上尤為明顯,而繩索也在千鈞一發的那刻,憑借雄厚的內力矯若游龍迅如閃電一般,于慕君頡落水的同時纏上了他的身體,把他從水中用力拉了回來。
夜晚的江水冷的徹骨,慕君頡才回到甲板上便咳了起來,臉色蒼白到幾乎透明,身體也開始無意識的發抖。
可蘇瑯琛比慕君頡抖的還厲害,那種洶涌而上的后怕的感覺,讓他依然又驚又痛的驚魂未定,然而慕君頡在緩過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仍是逃離,一把飛刀轉眼便出現在指間,頃刻間一閃而過,繩子立刻被割斷,與此同時整個人向后一躍退了三丈遠。
蘇瑯琛的眸色黑沉駭人,立刻使輕功緊追而上,高大的身影即將逼至,莫名間再度打開了慕君頡潛伏在心底深處的陰影。
慕君頡隨即又后退兩步,剛才一躍其實已經耗掉了慕君頡最后的力氣,慕君頡幾近虛脫的扶著欄桿,緊張之下飛刀反手而出。
左手自發的使出了慕家刀法里最精妙的一招,快的就如黑暗中一縷一閃而過的微芒,直射向蘇瑯琛心口。
他以為蘇瑯琛一定會躲,可蘇瑯琛絲毫不避。飛刀刺中蘇瑯琛的同時蘇瑯琛終于如愿的將慕君頡抓入手中,握著慕君頡胳膊的手緊到讓慕君頡感覺有些發疼。可下一刻慕君頡就因眼前刺目的大片猩紅而微微一愣,看著那把刺入蘇瑯琛心口的刀,無意識的加快了呼吸。
江水拍打著船舷,發出不大不小的嘭的一聲。
慕君頡因此而驚醒,試圖掙開蘇瑯琛,卻始終被蘇瑯琛緊緊握著,雙手甚至被蘇瑯琛拉著觸上了刀柄。
“慕慕,我之前就說過,你只管朝這里用力扎進去,然后我們兩個就都能解脫了。”
慕君頡的手被迫握住刀柄,定定看著手上的刀和不斷往外淌的血,始終沒有動。
飛刀射的非常精準,正中心口,只是因為身體虛脫而力道不足,刺的并不算深,倘若再進一寸,則必死無疑。
慕君頡渾身都濕透了,夜風吹在身上更顯冰寒徹骨。身上冷到毫無知覺,心里的冷意卻慢慢上涌,慕君頡猛然間有些喘不過氣來,大口的呼吸著,一時間只想甩開手里的刀。
但他甩不開,蘇瑯琛五指并攏,攥緊了他的手,握著刀欲圖往下按,慘笑中透著狠勁,“你要的不就是這個嗎?慕慕,你不正是想這樣嗎?”
慕君頡覺得心似乎被無形中的手攥緊,甚至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疼痛的錯覺,腦中空空的,有些茫然的從蘇瑯琛身上移開了視線。
“慕慕,看著我。”蘇瑯琛松開一只手輕輕扳過慕君頡的臉,強迫他把視線再次落到自己身上,“你不是恨我恨到想要殺死我嗎?為什么敢刺卻不敢看?”
“不,”慕君頡終于開口,“我不是要殺死你……”
“但你要弄死你自己!你告訴我,這有什么區別?!”蘇瑯琛盯著慕君頡,眸光中的強烈痛楚似能將慕君頡割裂,“你明知我惜你如命,明知你若從這跳下去,定能讓我比死還更痛苦百倍,”蘇瑯琛低喘了幾口氣,竟笑了笑,只是笑中苦澀意味明顯,“哪種方式最能傷我,你就去挑哪樣做,就連一點點猶豫,一絲絲惻隱都沒有。”
蘇瑯琛再度攥緊了慕君頡握住刀柄的手,“慕慕,既然你這樣恨我,不如好心就給我一個痛快,好不好?”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蠱惑,語氣溫柔的像是在誘哄,“乖,再用力往里深入一寸,你就可以解恨了……”
慕君頡眼前陣陣發黑,感覺血液都隨著體溫的流失而凝結,他努力睜大眼保持站穩,耳邊卻嗡嗡作響,蘇瑯琛的聲音越飄越遠,模模糊糊中就只聽清了‘恨’這個字眼。
其實細細追想起來,他對蘇瑯琛并沒有什么恨意了。他其實也和其它所有的年輕人一樣,性格有時懶惰又迷糊,因為還年輕,路還很長,對于很多事可以不那么較真的讓它該過去就過去,甚至可以得過且過,或是鴕鳥一樣讓它隨時間而淡忘。然而他和他們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自尊和驕傲,那樣頑固,半分也不肯妥協。
慕君頡就是那種內心極端驕傲的人,哪怕他外表丑陋一無所有,也要在別人看不見的心底固守著他的驕傲,一寸不讓。所以有些事情,他一輩子也不會原諒。
也許他恨的不是蘇瑯琛,而是當年那個只能無助的任蘇瑯琛強迫囚禁的無能的自己。如果在那之后他可以再也不見蘇瑯琛,那么他心中就算還有恨,也不會把它當成無比嚴重的事來記掛。他還很年輕,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無數的未來要展開,只會將那些事深埋,然后隨著成長而淡忘。
可蘇瑯琛偏要再次出現,糾纏不放,并硬和他綁在一起,甚至試圖再次掌控他的人生,逼著他無法控制的再度想起。
虛喘癥似乎跟著發作了,慕君頡急促的呼吸著,卻依舊喘不過氣,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然掙開了蘇瑯琛,捂著嘴用力咳起來,簡直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沉悶的一聲聲響像是從胸腔里發出來,讓人聽的異常心驚,蘇瑯琛慌的顧不得身上的傷口便急急去扶慕君頡,另一只手按照以往治療虛喘癥的急救方法,快如閃電的點上慕君頡背部數個穴位,驅以內力疏通。
可他的行為毫無作用,懷中的身體冷的像冰,下一刻,竟已如凋零落葉般頹然倒下,那雙漂亮的眼眸在蘇瑯琛無比驚痛的目光中靜靜閉上。捂著嘴咳嗽的那只手也隨之無力的垂了下來,蘇瑯琛驚駭的睜大了雙目,只見那只白玉般的手心上星星點點,盡是刺目的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