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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在發脾氣,卻因為聲音虛弱無力,聽起來倒像是對待親近之人才會有的輕輕抱怨。慕君頡感覺腦袋暈暈的好像又起燒了,看著遠處站著的趙宗治也有點重影,努力站著搖搖頭,下一刻卻已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趙宗治用最快的速度奔上前扶住慕君頡,一只帶著劍繭的大手同時探上他的額頭,在感覺到比自己手心更熱的溫度后立即皺起眉。
慕君頡用力試圖掙開趙宗治:“你不是不理我的嗎?”
趙宗治一言不發的制住懷里人不安分的手腳,然后把慕君頡整個人都緊緊抱在懷里。
這些日子的牽腸掛肚寢食不安終于得到了解脫。雖然他知道慕君頡聰明又武功強,身邊還有秦云溪和唐炎以及侍衛,應該不會出什么事,但他還是無時無刻都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慕君頡如今處事的狠辣利落度連蘇瑯琛都不遑多讓,可在趙宗治看來慕君頡依舊是永遠都需要捧在手里,時刻護著。他只知道他的小騙子嬌氣又任性,還精貴瓷器一般碰不得摔不得,更何況這次是帶著傷就走了,也不知道路上順不順利,有沒有誰給他氣受,或不小心惹上什么麻煩,更或是一時任性的又傷了自己……
越想就越是擔憂和心慌,度日如年也不過如此了。
這半個月,真的是太長了……
慕君頡還在亂動,趙宗治一把將他攔腰抱起來,大步往后院的臥房走。
慕君頡沒法掙開趙宗治,便又伸出手指頭去戳趙宗治的胸膛,“放我下來。”
硬邦邦的肌肉反倒把慕君頡的手指頭戳的生疼,忍不住收回手嘀咕了一聲:“沒事長那么硬干什么……”
折騰了半天慕君頡終于把自己折騰的徹底沒力氣了,疲累感涌上來,立即便開始想睡,卻在這時聽到從頭頂傳來一聲:“別睡。”
慕君頡勉強抬起頭看向趙宗治,見他還是冷著臉毫無表情,除了緊皺的眉頭外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若不是慕君頡從趙宗治聲音中聽出一絲緊張,他簡直以為自己就算死了這根木頭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慕君頡心里想著,嘴上竟不知不覺把最后這句話說出來了,趙宗治的臉色立即就沉下來,進了屋把慕君頡輕輕放到床榻上,然后眸光盯著他像是要把他切碎,用極冷的聲音道:“慕君頡,我真想直接掐死你!”
趙宗治不發怒則已一發怒驚人,身上冰寒駭人的煞氣似乎能瞬間封凍千里,后腳跟進門的被趙宗治招來為慕君頡看診的公孫離頓時被嚇到了,一腳已踏入門內另一只腳卻怎么也不敢伸進來,生怕被殃及無辜。
慕君頡卻絲毫不怕,也沒有反過來生趙宗治的氣,心里反而升起一種說不出的興奮,——這根木頭竟然發脾氣了!平日讓他多幾個表情都困難,今日卻那么容易就發脾氣了!
這種興奮自然是不能表現在臉上的,否則趙宗治恐怕要暴走了。倚著靠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慕君頡瞥了趙宗治一眼然后懶洋洋的回話道:“那你舍得嗎?”
被人一拳打敗的感覺任誰都覺得不好,這句話讓趙宗治就像是被刺破的皮球轉眼干癟泄氣,身上的煞氣慢慢的收回,趙宗治不得再一次的承認他在慕君頡的面前就從未有過勝算。冷著臉,緊緊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有些生硬的開口:“舍不得。”
慕君頡聞言勾起唇角笑了笑,彎彎的眉眼落在趙宗治眼里像是有只爪子在他的心間輕撓,讓他一顆心無法控制的劇烈跳動,愛意膨脹,連神色也不自覺柔和了起來。
一旁的公孫離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趙宗治眼神的變化,從怒到冷,從平靜到緩和,最后竟變成了如水般纏綿的柔和,心里輕嘆趙宗治實在是陷的太深,恐怕這輩子到死都沒辦法自拔了。
含煙那邊已經布好了晚飯,慕君頡好容易強撐著困倦去桌前吃飯,才夾了幾口菜就又興致缺缺的不大想吃了。趙宗治親手盛了碗慕君頡喜歡的香菇雞肉粥遞過去,慕君頡也只是瞄了瞄卻沒有接。
趙宗治便端回來又細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筷子把粥里屈指可數微不可見的幾個蔥絲全挑吃了,再次遞過去。
沒了蔥絲,慕君頡這回竟是伸手接了,像小倉鼠似的認認真真的用勺子一口口的舀著吃。
公孫離也跟著一起上了桌,一邊贊嘆著嚴府的飯菜好吃,一邊忍不住犯賤的發表圍觀感言:“哎呀郡王爺您吶,怎么就跟侍候太后的小太監似的,太后不用說話一抬眼皮子便知道什么意思,馬上就給辦的妥妥的,簡直是……”
聲音硬生生的被趙宗治冷冷掃來的目光而終止,公孫離頓時反應過來,忙站起了身,慌張之下給兩人用的都是舊稱呼,“十七少,我吃飽了,我去拿個藥箱,待會好給慕小公子診脈。”
一旦進入治病狀態,公孫離的神色就變得很認真,剛把手搭上慕君頡的手腕便皺了眉,“你之前咳血了?”
咳血這兩字頓時讓趙宗治臉色一沉,慕君頡點了點頭:“有咳過一回。”
“是不是泡了冷水,又情緒不穩,導致喘癥也復發了?”
慕君頡又是點點頭,“嗯。怎么了?”
“寒氣入體,五勞七傷,舊病復發……不僅之前喝的藥全白喝了,身體也得調養半年才能徹底恢復。”當大夫的最恨不拿自己身體當一回事的病人,公孫離的臉色頓時也不好了,語氣忍不住跟著加重,“慕小公子,以你的身體狀況連見風都不行,怎么還能去泡冷水?從現在起的這半年內必須要好好休養,不能受寒,不能情緒起伏太大,更不能費神費腦思慮過重,我會重新研究個藥方來。慕小公子,恕我直言,你再這樣亂折騰下去遲早會沒命,到時別說是我,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哦,”慕君頡再次點點頭,“這樣啊。”
公孫離等了慕君頡半天,以為慕君頡還要說些什么話,比如以后會好好配合他的治療乖乖喝藥啊什么的,但是慕君頡最終竟問了句,“那如果我沒有按你說的好好休養,還能活多久?”
“不休養也得休養!”公孫離直接拉下臉嚴令聲明,根本不去回答。他簡直想不明白,慕君頡是年紀小還不知道害怕,還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怕死?
看公孫離有點要急了,旁邊的趙宗治更是一副要把他掐死的眼神,慕君頡只得先答應下來,并笑著勸慰公孫離道:“放心吧,人都是熬出來的,我很能熬的,不會輕易死的,起碼也要活到我得償所愿的時候。”
熬這個字眼讓公孫離聽著莫名感覺心酸,又說不上來為什么。待公孫離走了,慕君頡也被仆人伺候著洗漱完畢上了床,趙宗治靜靜坐在床邊,背靠著床柱,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眸并沒有看向慕君頡,而是淡淡看著自己的手,而那只手正有一下沒一下的緩緩輕叩著床板。
這個姿勢如果是慕君頡做起來,定是慵懶悠閑又顯得高深莫測,就像只在算計別人的小狐貍,然而趙宗治做起來,卻只給他平日里的淡漠內斂又增加好幾個等級,竟呈現出一種異常凌厲的冷漠,不是什么小狐貍甚至不是狼王,而是一塊實實在在的尖銳而寒冷的冰錐。
很明顯趙宗治這模樣是在生氣,而且跟之前和慕君頡見面時生的氣不一樣,是很不一般的氣。趙宗治終于停下了敲床板的手,面癱著臉發問:“怎么會泡冷水的?”
這幅模樣的趙宗治就連慕君頡也有些被震住,再一看仆人不知何時都退了下去,房門也被關嚴,心知趙宗治這是要開始興師問罪了,扁扁嘴嘟囔道:“熱水泡著泡著就變冷了怎么能怪我……”
“慕君頡,說實話。”
慕君頡繼續答非所問:“木頭你現在怎么越來越難騙了,是被我騙多了的緣故嗎?”
“慕君頡,”趙宗治毫不為所動,盯著慕君頡的眼:“你就算不說,我也能從別人嘴里問出來。”
慕君頡終于道:“我從船上跳下了江……”
趙宗治聽罷瞳孔一縮,額上的青筋不甚優美的跳了那么兩下,深吸了一口氣才問:“為什么?”
慕君頡漫不經心的答:“不為什么。”
趙宗治卻道:“是因為蘇瑯琛?”
慕君頡還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趙宗治竟面無表情的再度開口:“你喜歡蘇瑯琛?”
“木頭,”慕君頡看著趙宗治半天,卻突然揚起唇角沖他一笑:“你是不是喜歡我?”
趙宗治點頭,依舊面無表情:“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
“既然你喜歡我,那假如我喜歡別人卻不喜歡你,你要怎么辦?”
“只要你高興,就怎么都好。”趙宗治淡淡道:“如果你喜歡誰,我就幫你得到他;如果你討厭誰,我就幫你去殺了他。”
這種比蘇瑯琛還要不正常的理論讓慕君頡微微一呆。都是驕傲的人,他很清楚以趙宗治的性格對他再三的退讓究竟有多難,而他們對對方的感情差距更是太遠,趙宗治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付出的義無反顧,甚至是有些決絕。
慕君頡突然從被子里爬出來,笑眼彎彎:“木頭,我們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