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胸口一陣強過一陣的痛楚讓慕君頡皺緊眉,額頭盡是淋淋的冷汗,而趙宗治的樣子看起來比慕君頡還要痛苦,“……不要說話,沒事了,你一定會沒事的……”
慕君頡甚至能感覺到森冷的箭尖隨著自己緩慢的心跳一下下戳刺在脆弱的心臟上,身體幾乎無法動彈,意識卻因此而達到一個極度敏感的境地,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圍的一切,清晰的察覺從趙宗治觸碰他的唇間傳來的不易察覺的顫抖,清晰的聽到蘇瑯琛跟大夫討論時沙啞而透著恐慌的聲音。
如今的狀況已經不能再拖下去,箭扎的太深,拖得越久慕君頡就越是痛苦,必須要盡快做決斷,是否要立即拔箭。
一貫殺伐果斷的蘇瑯琛此刻懦弱到連下一個決定都不敢,甚至不敢靠近慕君頡身前。蘇瑯琛深吸一口氣走向他的寶貝,小心翼翼的握住慕君頡放在床側的手,近乎虔誠和卑微的慢慢單膝跪了下去。
這個地位顯赫又驕傲自大的男人,這一生中只跪過這一人。一次是在船上為求得慕君頡的原諒而無意識擺成跪地的模樣,還有就是此刻。他的尊嚴只會慕君頡而丟棄,他的抬頭仰視也只甘愿對慕君頡而做。
蘇瑯琛將慕君頡的手貼近自己的臉頰和唇邊淺吻,目光卻仍舊不敢落在少年的臉上,而是低垂著,整個身體都在難以自持的發顫,“慕慕,求你再堅持一會好不好?等蘇遠取來大還丹我們再拔箭,有大還丹起碼能多加三成的把握……我求你,求你再堅持一會兒……”
慕君頡虛弱的看著蘇瑯琛,蘇瑯琛也終于敢抬起頭回望他的寶貝。白瓷般的臉龐還是讓蘇瑯琛情動和迷戀的俊美,可是那蒼白到毫無血色甚至幾乎透明的模樣,卻如無數把尖針一遍遍深扎在他的心上,不斷地提醒著他的寶貝在忍受著多大的痛苦。
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睛因疼痛而不自覺蘊了盈盈水光,連全身都被汗濕了,慕君頡整個人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微微張開嘴,卻還是沒有成功發出聲音。
趙宗治小心翼翼的把耳朵貼到慕君頡唇邊,終于勉強聽清,手掌忍不住暗暗收緊,“慕慕說他選擇現在就拔箭。”
大夫將剛煮好用來提氣的參湯端了來,趙宗治動作輕柔的一點點喂到慕君頡嘴里,慕君頡卻幾乎連吞咽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稍稍含一點在口里,任由藥汁自行流進食道。趙宗治深吸了好幾口氣,狠狠的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神色格外冷靜,一字一句的慢慢道:“既然慕慕選擇現在拔箭,那就現在拔。”
他一直以來妥善的安放在心尖子上的愛人,含在嘴里都怕化了、恨不得時刻捧在手心的珍寶,此刻卻在忍著難以想象的痛苦,——與其這樣,倒不如讓他早一刻解脫,哪怕活的幾率只有三成。
沒關系,他死了,他來陪他。
那也好過只能眼睜睜的看他清醒著承受痛苦。
這世上,沒有什么比親眼看著心愛的人受苦卻無能為力更痛。趙宗治的手依舊有些抖,眼神卻非常堅定,蘇瑯琛在一旁狠狠咬著牙,卻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因為他能理解趙宗治的想法,——因為他也有過那樣的想法。
傷藥銀針紗布等物品都擺放好了,大夫們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所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也一一說明,只缺一個手法準而有力的人來執行。
慕君頡看著趙宗治,用眼神表達了信任,也許是參湯的緣故,他稍稍有了些說話的力氣,只是聲音非常輕微,“不用擔心……”
趙宗治顫抖著在他額上再次落下一個吻。
這次吻的時間非常漫長,印在額間遲遲不愿退離。趙宗治的唇格外冰涼,慕君頡的額頭也是冷的,冰冷的兩個溫度貼在一起,衍生的卻是濃烈而炙熱的纏綿。
慕君頡知道眼前的男人此刻其實脆弱得像頭惶恐的幼獸,用最大的力氣斷斷續續的道:“假如,我,死了,怎么,辦?”
趙宗治全身狠狠一僵,甚至止住了顫抖:“你不會死。”
“我,說,假如。”
沒有絲毫猶豫:“我陪你一起。”
慕君頡聞言微微笑了,短暫卻更令人驚艷,有些吃力的繼續開口說:“既然,這,樣,你在,怕什么?”
輕到幾不可聞的聲音卻瞬間解了趙宗治內心深處所有的恐懼和魔障,趙宗治徹底止住了顫抖,迅速而完全的鎮定下來。只隱含著心疼的深深看著他:“我不想讓你受苦。”
慕君頡沒有力氣再開口了,只輕輕眨了眨眼,趙宗治卻奇異的讀懂了他的意思,面色平靜的又道:“還有件事我一定要親口解釋給你聽。
慕君頡又眨了下眼,趙宗治便繼續道:“我和一品鎮國將軍家的獨女成親了,但只是和她相互利用,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關系。她早有心儀的人,是從小陪在身邊的暗衛,因為地位低下而不被鎮國將軍允許,所以正好拿我做幌子。”
在趙宗治認為錯了就是錯了,所以始終不提成親的各種不得已理由,只認真而又略帶祈求的問,“我知道是我錯了,今后我把一輩子都賠給你贖罪,不管生死都跟在你身邊,好不好?”
慕君頡張了張口,雖然沒能發出聲音,唇形卻明顯是在答:好。
趙宗治的心神徹底放松了,甚至難得的露出一個淺笑。然后按之前大夫說的,以極穩的姿態小心的捏住斷箭的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