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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不相思】(十三)珠簾落難尋,纓縵無顏色
2021年1月7日
作者:sezhongse3
字數:14109
拂曉將至,一線白,麗人歸,一頭濃密烏發馬尾垂至玉腿的銀甲女子,一手
牽著紅棕寶駒,一手磕著孤城門環。
她是冷煙花,她回家了……
小翠披上外襯應聲而開,喜道:「小姐您回來啦?上官左月姑娘偕同幾位好
友來訪,小婢已安排住下,待天亮客人們醒來便可一見。」
洛陽孤城,少有訪客,上官左月興許是唯一的例外。
冷煙花聞言也是一笑:「左月那小妮子來了?怕不是嘴上又犯饞了吧?就知
道隔三差五摸我這來覓食,同行的是何人?總不會也沖著咱家菜肴來的吧?」
小翠:「小婢沒細問,既然是左月姑娘好友,想必是信得過的,對了,左月
姑娘如今自稱韻兒。」
冷煙花奇道:「韻兒?倒是有趣,她同行的幾位好友知道他們跟著的是誰么?」
小翠想起秦牧生幾人翻白眼的無奈神色,笑道:「小婢以為,那幾位都是知
曉的……」
冷煙花:「有點意思,對了,先去燒兩盆熱水,準備一套干凈衣裳,我要先
梳洗身子……」
小翠:「小姐,你又……又那個了?」
冷煙花雙頰殷紅,沒好氣地羞惱道:「你這丫頭,讓你備著就去備著,問這
么多作甚。」
小翠恭順笑道:「是的,小姐,小婢這就去準備。」施了一禮,便往廚房去
了。
冷煙花拴好駿馬,回到閨房,解下一身英武銀甲,內里卻是濕透的褻褲…
…她幽幽一嘆:「我真的是個不守婦道的女人么……」
一宿天明,莫留行翻起身來,掩面蹙眉,頭疼欲裂,夢中那一幕幕淫穢夢魘,
交織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只覺得肩上重擔,千萬斤,壓得喘不過氣來……
門外又照例傳來韻兒那招牌的呼喊聲:「莫公子,起床了,吃早點啦!」
莫留行搖頭,無奈一笑,起床穿戴,收拾儀容,卻覺得肩膀稍稍輕了幾分。
莫留行與韻兒同往宅中會客廳,眾人已齊聚一堂,秦牧生少有地收起了輕浮
本色,正襟危坐,瞧著倒是與正經讀書人一般,顧芙影仍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散淡
模樣,與往常無異,主座之上,靈秀恬靜的高挑女子,一身素衣,端坐其中,不
施粉黛,僅用一根尋常至極的紅繩束起三千青絲,馬尾長辮輕甩靈動,嘴角彎彎
挑起若有若無的笑意,清冷且絕塵,婢女小翠畢恭畢敬地侍奉在身后,顯然必是
此間家主,那位譽滿天下的一國名將,六境修行者,【天槍】冷煙花無疑。
莫留行拱手抱拳道:「劍閣弟子莫留行,見過冷將軍。」
冷煙花還禮笑道:「劍閣多年為調停吳燕兩國紛爭,不遺余力,實乃兩國百
姓之幸,莫少俠英雄出少年,行走江湖,不負劍閣盛名。」
韻兒卻是一言不發,坐上椅子自顧自地開始掃蕩桌上吃食,儼然她才是此間
主人。
冷煙花淺笑道:「韻兒,這許久沒見的,怎的就生分了?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韻兒含糊細聲道:「別來無恙?」
冷煙花佯裝一嘆,朝身后小翠說道:「廚房里養著那幾尾鱔魚,本想今晚親
自下廚做那蒜香鱔魚煲待客,既然某人不領情,那就算了,換點別的吧……」
韻兒聞言,雙筷忽然頓住,兩眼放光,扭扭捏捏地走到冷煙花跟前,軟聲道:
「煙……煙花姐姐,你就行行好,給韻兒做一個嘛……好久沒嘗過你手藝了…
…」
冷煙花抿嘴,一手攬過韻兒纖腰,抱在膝上,她身材本就比尋常女子高挑,
下顎抵在韻兒臻首上柔聲道:「好,好,今晚就給韻兒做,嗯,韻兒抱著就是舒
服。」
韻兒嘟起小嘴,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
身后小翠見狀,掩嘴竊笑,許久沒見小姐這般開懷了。
堂堂六境高手,頃刻間便被一道菜收服了,秦牧生等人齊齊扶額,不忍直視,
只是不曾想,這冷煙花居然還會做飯,而且能把韻兒饞成那等模樣,手藝貌似還
不錯樣子?
秦牧生不禁好奇問道:「不知冷將軍如何與韻兒結識?」
冷煙花狡黠一笑:「那年初春,軍中輪值,我在家中百無聊賴,試著做道新
菜,這丫頭聞著香氣想摸進來偷食,教我發覺,費了好些功夫,才將她逮著呢。」
韻兒張牙舞爪地申辯道:「明明是你耍賴,居然在宅中設陣法!尋常人家哪
會這個!」
秦牧生等人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樣,這確實是韻兒能干出來的事,若是換了別
處府邸,哪怕有護院鎮守,偷了也就偷了,保管神不知鬼不覺,可姑
奶奶您偏生
就偷到冷煙花家里,怪誰呢,您摸進去之前就不看一下那塊門匾么?縱然不認得
冷煙花,總聽過獨槍守孤城的典故吧?
冷煙花揶揄道:「尋常江湖人,也不敢摸到奴家這孤城中呀。」
韻兒一時氣餒,可憐兮兮地任由冷煙花摟抱親昵。
眾人皆笑。
冷煙花:「不知莫少俠此行與韻兒同來,所為何事?總不會也饞上奴家的廚
藝吧?」
莫留行正色道:「在下受花瘦樓沈大當家所托,前來與冷將軍商討吳燕兩國
議和一事。」說著從懷中取出沈傷春所交托書信,鄭重遞到冷煙花面前:「沈大
當家信中自有詳情,請冷將軍過目。」
冷煙花接過書信,幾番細讀,從容道:「此事奴家還需稟告皇上定奪,事關
兩國百姓福祉,邊境若能不起兵戈,再好不過,我盡力勸說陛下便是,只是北燕
長公主那邊,怕是不好說吧?」
莫留行:「在下師姐李閣主,已然北上,想必不會讓冷將軍失望的。」
冷煙花:「李挑燈是你師姐?你就是她口中提過的小師弟?噢,小翠,今晚
記得多備些酒,莫少俠師承劍閣,酒量定然不差了。」
莫留行汗顏道:「不怕冷將軍見笑,在下……在下酒量尚淺,一杯即倒…
…」
冷煙花眨了眨美眸:「可你師姐不是這樣說的呀,少俠莫要客氣,奴家行伍
出身,家中最不缺酒水了!莫非少俠瞧不起奴家,不愿共飲?」
莫留行心中哀嘆:師姐,不帶你這樣坑人的!
千里之外的李挑燈冷不防打了個噴嚏,皺眉道:「誰又在背后偷偷緋腹我?」
是夜,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紅燜鱔魚上桌,濃香撲鼻,更有數道家常小炒,琳
瑯滿目,色香味俱全,比之飯館大廚手藝,毫不遜色,此等尋常食材,最見功夫,
無怪乎讓韻兒惦記許久,確實有饞嘴的道理。
冷煙花招呼道:「起筷吧,奴家這宅子一年到頭也難得熱鬧一回,都休得拘
謹了。」
四雙筷子迫不及待地遞入鍋中,好死不死,同時夾住同一塊鱔魚。
桌上氣氛頓時一凝。
莫留行技癢,灑然一笑,雙筷一剪,削玉斷金,竟是以筷為刀,使那玉門雙
刀中的斷江刀式。
韻兒筷尖彈起,拉出萬千思緒,將魚肉團團包裹,拖曳向自己碗中,滿臉的
得意,這筷子功,又見精進了唉。
顧芙影雙筷隱沒,魚肉泛起油光,燈下映出暗影斑駁,猶如數十道無形之手,
虎口奪食。
冷煙花手腕一抖,木筷如神兵天降,長虹貫日般一舉撕破重圍,扎入那厚實
肉身中,顯然是冷家槍法中不傳之秘。
秦牧生面對這桌上的風起云涌,蜷縮一角,瑟瑟發抖,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四
個六境高手在切磋交鋒!萬一來個誤傷什么的,跟誰說理兒去?他小心翼翼地夾
起鍋邊一片拌菜,方才還打得不亦樂乎的四雙筷子居然說停就停了,只余鍋中醬
汁滋響,隨之而來的,是四道冷冽陰沉的眼光。
秦牧生訕訕一笑,自覺地縮回筷子,掐媚地做了個請便的手勢……桌上硝煙
彌漫,風云再起。
小生我就夾根菜而已啊,你們至于么?這頓飯還能不能吃了!秦牧生心中瘋
狂吐槽道。
許多年后,秦大公子憶往昔,總會感嘆,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兇險的一頓飯
……
飯畢,秦大公子悲催地收拾著殘羹冷炙,美其名曰打掃戰場,莫留行終是經
不住勸,小酌一杯,一飲而盡,并無異狀。
冷煙花淺笑道:「莫少俠分明是能喝的,何必自謙呢?」
莫留行摸著腦勺奇道:「對哦,今兒怎的還不倒……」
話沒說完,身子啪的一聲趴倒在桌上,說醉就醉,不省人事。
冷煙花愕然道:「原來當真不能喝呀……怎的不早說……,都是一個師傅教
出來的,這也未免差得也太遠了吧……」
眾人心中暗道:人家早說了,況且哪個師傅會教自己徒弟喝酒啊!等等,不
對,這喝酒的本事能教會么!
上京城內,陋巷間,花瘦樓大總管袁恨之赴宴歸來,閑庭信步,好不自在,
宮中那對母女已是調教燙貼,那處也已安排妥當,一經發動,真欲教便以摧枯拉
朽之勢橫掃江湖正道,包括自己那位東家在內的八位六境美人,一個個難逃厄運,
人生得意,莫過于此,屆時如何玩弄上官舞月與上官左月那對姐妹,可得好生思
量,若不得盡興,難泄心頭多年郁憤,幸好上官飛留下這對如花似玉的女兒,就
讓我袁恨之為上官家揚名吧,當然,揚的是艷名……只是那月云裳到底如何得知
此番謀劃,查了半旬,仍是不得頭緒。
袁恨之忽
然停住腳步,轉身朗聲道:「朋友既跟蹤袁某前來,何不現身一見?」
暗處轉出一位高挑婀娜女子,身著窄身暗紫長裙,手持煙桿,吐出一圈云霧,
嬌聲道:「袁總管,你我朋友相稱,怕是生分了吧?」
袁恨之眼珠一轉,連忙拱手道:「大當家到訪,有失遠迎,不知大當家此番
前來,有何吩咐?」
高挑女子,花瘦樓大當家,【十丈紅塵】沈傷春。
沈傷春:「喲,不敢當,沈某可不敢使喚真欲教的護法大人呢。」
袁恨之:「大當家說笑了,那真欲教的宗卷大當家也曾過目,哪有什么護法。」
沈傷春:「真的那軸宗卷,怕是早就銷毀了吧?沈某說得對么?袁總管。」
袁恨之:「沈大當家于袁某有再造之恩,若大當家存疑,袁某愿與大當家一
同回花瘦樓當面查證!」
沈傷春:「袁恨之,哦,不對,上官羽,不必等了,你那些黨羽,已被我清
理干凈,你是知曉的,沈某素有潔癖,容不得這等污穢藏在樓中。」
袁恨之:「那大當家為何還不殺我?」
沈傷春:「說,真欲教幕后之人是誰,沈某饒你不死!」
袁恨之:「大當家早晚會知道的,又何必急于一時?」
沈傷春:「看樣子,你是不打算說了?無妨,來日方長,沈某自有法子教你
開口……慢著,你……」
袁恨之嘴角泌出濃黑淤血,顯然已服下劇毒。
袁恨之:「大當家難道忘了那句江湖老話?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哈哈,
沈傷春,你逃不掉的,你們都逃不掉的,哈哈哈!」
一代梟雄,就此咽氣。
沈傷春峨嵋高蹙,逃?她為什么要逃?
孤城內宅,家宴一場,賓主盡歡,各自散去,秦牧生當仁不讓地背著莫留行
回房休息,男人嘛,沒那么多講究,替好友脫掉靴子,蓋上被鋪,草草了事,隨
后便回房睡去了,并未留意莫留行胸前那枚貼身玉佩,褶褶生輝。
莫留行醉臥榻上,酣睡入夢,那一幕幕未來的悲劇,再度襲來。
陰暗,潮濕,森嚴,壓抑,銹跡斑斑的鐵窗外映襯著皎潔月光,分外寂寥,
墻角胡亂擺放著幾堆枯草,混雜著體液與排泄物的腥臭味,墻上一排排鐵鉤倒掛
著各式性刑器具,血跡未干,觸目驚心。
這是一間囚室,一間專為女子而設的囚室。
空落落的囚室中,月光透過窗格,投射在一副赤裸的胴體上,在冰冷返潮的
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搖曳不定,豆蔻女子,不著寸縷,雙目再無往日孤
傲,藕臂高舉過頭,被一根粗鏈懸空吊起,從發端至足尖,全身澆滿粘稠白濁,
精斑點點。
她扭了扭頭,漠然望向窗外,忽然俏臉一陣蒼白,稀里嘩啦地嘔出幾口精液,
咳嗽兩聲,長舒一口氣,總算緩了過來,望著滿地穢物,少女嫌惡地啐了一口,
咬了咬下唇。
她已經記不清下體被塞進過多少異物,也記不清后庭被攪弄過幾回,更記不
清吞咽過哪幾個人的肉棒,她甚至記不清自己身陷囹圄已經多少時日了,她唯一
記得的,是那個人死前的那句話:丫頭別哭,沒事的,沒事的……
可那個人已經回不來了,她親手殺了他,殺了那個從小撫養她長大的師傅,
殺了那個她此生最愛的男人。這一切一切,都拜胸前那枚古怪的印記所賜,她甚
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何時被人設下了這道惡毒的禁制。
知道了又如何?如今的她,已然被折去雙翼,海貨天空,再與她無緣,皆因
她也修習了那部邪典,那部【欲女心經】。
「莫纓縵,記好大爺的名諱,以后你要昭告天下,是被誰調教成如今這模樣
的!」
「被我們調教過后,才知道以前的日子白活了吧?哈哈!」
「上一個有幸被我們一起調教的女人叫李挑燈,聽說過吧?」
「嘖嘖,只可惜教主有令,不得奪去她的處女,不過這小屁股也不差就是了。」
「你們別往她嘴里射了,沒看到她肚子都要漲起來了?」
那些羞辱的話語猶在耳邊,少女眼中看不到希望,她幽幽哼唱著……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時,日日與君好。君生我未生,我生君
已老。我離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不如我們打個賭?她耳邊無端響起一個聲音……
秋風,秋雨,秋煞人。
漫天細雨,澆不滅人們心中的欲火,昔日那位江湖中叫人聞風喪膽的六境刺
客,【影殺】莫纓縵,今日便要摘下偽裝,脫去霓裳,公開破處受辱。
自真欲教放出消息,江湖正邪兩道聞訊而至,絡繹不絕,畢竟這個位列八美
之一的暗夜女帝,至今得見其真容者寥寥無幾,便是遠遠瞧上一眼,也是值得跑
一趟的,況且大老遠跑這春潮宮中,又豈是遠遠瞧上一眼那么簡單?
熙熙攘攘人群中,有那鶴發白須老者,侃侃而談:「殺道一途,最是講究隱
忍,莫纓縵這尊殺神出道即晉入六境,空有艷名,卻鮮有一睹其真容者,實屬我
等生平之憾,容顏天賜,豈可私藏,此乃有違天道之舉,天道震怒,方有此劫啊。」
一書生模樣男子附和道:「老丈所言極是,天生麗質屬實不易,好好的日子
不過,非要去修那【殺道】,本應撫慰肉棒的小手兒不知染上多少殺孽,聽聞日
前竟是膽大包天行刺教主大人,真以為她莫纓縵可以橫行天下了?這下可好,當
性奴來了吧?」
老者仰首灌下一口烈酒,驅散深秋寒意,嘆道:「古往今來,修那【殺道】
之人,多被殺心所噬,難有善終,如今這小娘子迷途知返,重修淫道,未嘗不是
一種幸運。」
書生笑道:「可不是,生得這般魅惑眾生的皮相,伺候男人才是正道,若不
為奴,天理難容!」
以往即便提及也要掂量幾分的暗榜首席女子,如今卻成了男人們調笑的談資。
老者瞇眼道:「好像……來了?」
殿門敞開,一道曼妙身姿跨過門檻,跨入眼簾,跨進心中,彷如一抹遺世獨
立的絕色劃破蕭瑟秋意,落入人間,她撐起一把紙傘,款款踏著蓮步,踩在潮濕
的白玉階梯上,便像那幅素凈的白宣紙染上一滴濃墨,她將留下怎樣的一卷丹青?
北風凌冽,天地間的寒潮仿佛因為這位女子的到來而愈發刺骨。
錯落于階梯兩旁的看客,卻紛紛搖頭,略有失望,這位神秘的六境刺客,怎
的還是穿得這般莊重與……嚴實?
難道這真欲教是打算憐香惜玉,放過這位美人兒?大伙兒長途跋涉跑這地方
來,就讓我們看這個?這玩笑開大了吧?
浩然天下,六境修行者,【影殺】莫纓縵,杏目掃過兩側,喧鬧人群,噤若
寒蟬,這位曾主宰暗夜的女子殺手,雖身陷邪教,余威猶在。
她帶著朦朧夜色,淌入凡塵,黑紗長裙,拖曳著燈火闌珊,襯托著少女玲瓏
身段,漫步在淅淅瀝瀝的細雨中,像不經意迷失在人間的斑斕夢蝶,烏發垂鬢不
見裝飾,唯有一朵妖艷殷紅的彼岸花綻放其中,兩束細小長辮蕩漾至腰臀,映襯
著幾分可愛,眉眼間盡是清寒,不曾因這繁華俗世悸動分毫,重重黑紗覆住俏臉,
硬生生斬斷男人們狂熱的目光,明明就是近在咫尺的絕世美人,卻不教世人一窺
究竟,撩撥著男人們那根繃至極限的心弦,她清冷如故,她殺意彌漫,她蔑視眾
生。
初生牛犢不怕虎,人群中,一少年郎終是漲紅了臉,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氣,
在一片萬籟俱寂中如平地驚雷般喊道:「莫纓縵,你若不脫,何苦走這一趟?」
莫纓縵頓住腳步,扭頭望向人群發聲處,人潮慌忙散開,只余少年孤零零佇
立原地,茫然四顧,他咬了咬唇,一不做二不休,高聲爭辯道:「我二哥便是死
在你手上的,我今日來,就是替他看一眼,看你如何淪為那人盡可夫的性奴!」
莫纓縵冷冷道:「我殺得多,不記得你二哥是誰了。」
少年憤然道:「我二哥乃乾清派門下弟子,洪萬福!三年前下山歷練,便一
去不回了,經我多方查證,正是你下的手。」
莫纓縵略一思量,緩緩道:「洪萬福,三境修行者,在那合從鎮暗中連續奪
了數位娘子清白身子,鎮民們籌資請我出手除害,有何不妥?」
少年郎:「縱然如此,也罪不至死,你草菅人命,也好意思說并無不妥?」
莫纓縵:「他最后奸污的那名女子,不堪受辱,最終上吊自盡了。」
少年郎一時語塞,半晌,爭辯道:「口說無憑,那位上吊女子名節敗在我二
哥手上,你可有實證?」
莫纓縵搖頭道:「死無對證,并無實證。」
少年郎喜上眉梢,大聲嚷道:「大家都聽到了,這女人隨意斷人生死,如今
淪為圣教性奴,可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報應不爽!」
看客們神色各異,雖無實證,可這明擺著便是你二哥所為,只是這愣頭青一
語道破眾人心中所盼,倒是無人替莫纓縵申辯半句。
莫纓縵蹙眉道:「你待如何?」
少年郎獰笑道:「一命還一命,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脫!我要你在天下人
面前,自毀名節!」
方才還在與書生調笑的白發老者,撫須而笑:「莫女俠,老夫持老賣老,說
句公道話,這少年兄長,縱有行為不端之處,可身為男人,又年少氣盛,一時犯
了糊涂,管不住那活兒,情有可原嘛,他又沒說不娶那些姑娘,那女子看不開自
盡,倒是不能怪到他兄長身上,此番作為,錯在你身
,如今人家不與你計較性命,
只是小懲大誡,讓你脫了而已,再推搪下去,可就有負你江湖盛名了。」
好一番誅心言辭,好一句公道話!所謂公道自在人心,而人心……確實如老
者所言,僅僅是想著如何玷污這個清冷女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