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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通話以后,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阿沅長嘆一聲,尾音在空氣里纏纏繞繞,她凝神細聽,窗欞上似乎被什么東西敲了一下。
隨即是一聲貓叫,“喵~”,像被人捏住了脊背。
她心下猛地一跳,掀開被子隨意裹了件外袍就跑出內室去開窗。窗下少年正倚著墻根而坐,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另一只手在給白毛順毛。
她跪在窗臺下的凳子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長長的發尾正好掃在少年的額前。
“你怎么來了?”阿沅驚訝道,眼睛緊緊盯著他的左肩,但有衣服遮著,什么都看不到。
程讓仰起頭,視線對上阿沅的,輕聲道:“阿沅,我痛。”他收回擼貓的手,摸向自己的左肩,“我受傷了。”
阿沅不防他就這么說了出來,驚訝遠遠大過于擔憂。沒有看見預想中的表情,程讓心里一哽,原本只是裝的三分疼,立馬上到七分,“被人砍了一刀,好疼!”
就差齜牙咧嘴了,他本想夸張一點,但又覺得那樣肯定不好看,有損于他的形象,最終還是只從語氣上渲染自己的傷情。
阿沅這時候已經一點都不擔心了,甚至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當然沒怎么用力。
“阿沅……”少年癟著嘴,委屈兮兮的。
“你進來不怕被我阿娘撞見?”大白天就敢摸到她窗下,幸好這會兒院子里沒有侍女。
程讓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正好替她擋了外邊的風,看見她的外袍有些松垮,他直接替她攏緊,“在屋子里也不能穿這么少啊,天冷著呢。”
剛剛還在撒嬌說自己疼的少年一轉眼就變成了會照顧人的鄰家哥哥,阿沅咳了聲,自己攏著外袍跟他說話:“肩膀受傷了要不要換藥?”
這反應不對啊,程讓手上動作一頓,阿沅怎么這么淡定?他都受傷了!都不為他流兩滴眼淚嗎?或者也要問問他怎么受的傷啊!
內心的失落與委屈交織,說出來的話也堵著氣,“不要。”
阿沅嘆氣,果然鄰家哥哥的表象都是騙人的,她下了凳子,離開窗邊。
程讓一臉茫然,這就走了?不多問一句?他馬上就要答應了!
他正后悔著,屋子門打開了,阿沅站在門邊對他歪了歪頭,“進來吧,我給你換藥。”
第31章
閨中熏暖香,此意最撩人。
程讓恍惚著進了阿沅的閨房,室內熏著暖香,他一不留神打了個噴嚏。唔,好甜。他在很久以前也進過她的房間,只不過是未經允許擅自闖入,當時也是新奇居多,并沒有如今這種莫名忐忑的心緒。
年少不知是失禮,只隨本心而發。長了一歲年紀,知曉了更多的世事人情,但在她面前還是想隨心所欲。
阿沅讓他坐在外室的桌子邊,自己去內室提了個藥箱出來。她包扎的技藝一般般,不過她帶的金瘡藥是徐先生特制的,藥效特別好,還不容易留疤。
程讓看她真帶著藥箱出來了,開始坐立不安。他傷在左肩,勢必要露出來整個肩膀才能上藥,他還沒在人前脫過衣服呢。而且,若是傷口太可怖,嚇到阿沅怎么辦?
他原本只想口頭喊幾聲疼,讓阿沅安慰一下,可事情怎么就發展成這樣了?
藥箱“咚”的一聲放在了桌子上,程讓心顫了顫,左肩更是不自覺地抖動,似乎這樣就能抖掉肩上的傷口。
阿沅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顯——脫衣服吧。
“其實我上過藥了。”程讓左顧右盼,看桌面看藥箱就是不敢看她,扭捏的樣子活像個黃花大姑娘。
阿沅想想也不好勉強他,就從藥箱里掏出一瓶金瘡藥,“這是徐先生特制的藥,比外邊買的好些,你拿回去自己換藥的時候涂點。”
難怪都說人性別扭呢。明明是他自己拒絕了上藥的提議,阿沅順著他的意,他心里卻又不痛快了。
看他沒接,阿沅將藥瓶放在他手邊,隔著圓桌坐他對面,問他道:“你怎么受的傷?”
終于問了!程讓精神一震,“有人跟我比武時使詐!不過幸好我躲得快,只是刀刃擦到了一點,其實沒多疼。”其實現場情況要復雜驚險得多,不過他只想阿沅關心他,而不是擔心。
阿沅抿嘴,怎么會沒多疼呢?連她都被波及到了,怎么會不疼。
“傷了肩還不回家好好休息,跑我這來干什么?”她輕聲說他,喃喃道,“傻子。”
程讓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因為我想看看阿沅啊,受傷了也想要阿沅能關心我。”受傷時尋找親近的人仿佛是本能,上司看他傷了肩膀就讓他回家休息,可他出了營就下意識來了林家。
在登門拜訪和悄悄翻墻之間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順從心意,偷偷摸到了阿沅院子里。
阿沅眼底漫起一層濕意,她用力眨了眨眼,壓了下去。彎起嘴角,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肩膀,“要好好換藥啊。那個使詐的人一定很壞,你以后不要和他比武了。”
程讓點頭,心里冷笑,那個人,以后他見一次打一次。
終于確定程讓的傷情不是很嚴重,至少他看起來還很有活力,阿沅之前一直提著的心終于靜下來,也有心思想起之前阿娘和她說的話了。
“對了,我阿娘想知道你大嫂怎么樣了?還是一個人住在外邊?”
程讓的表情一下子淡下去,似乎極不情愿提起,但還是勉強答道:“江太尉想讓我大嫂回江家待些日子再嫁,我阿父也同意了,但是大嫂不愿意,甚至想住到庵里去。”
他深吸一口氣,“江太尉就和我阿父商量,想讓阿父為文驍請封伯世子,阿父不同意,跟江太尉的關系鬧僵了。大嫂認為阿父不為文驍著想,也差不多和我們斷了來往。”
阿沅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層內情,可是印象里的江蕓香不是那樣的人啊。
“伯世子?可是文驍才一歲,伯父就算去請封,陛下也未必會答應。”她想不通,江太尉久居官場,怎么會不知道冒然請封世子的結果?
程讓輕扯嘴角擠出個淡笑,人心就是這樣,貪婪重欲,他對阿沅又何嘗不是?
“大嫂認為我阿父借著兄長的死汲取官位。”他道,將殘忍的真相擺出來,“甚至,她認為兄長的失蹤是我阿父造成的。”
阿沅震驚,她親眼見過程將軍在程詡失蹤后頭發都白了一層,整個人像是老了十來歲。中年喪子的打擊絕不亞于喪夫的痛楚,可這個父親卻被這樣惡意揣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