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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聽到了聲音,一起扭頭看向王江寧。江寧呆住了,事情不對。
弄錯了!這些人根本不是警察!這警局他熟得跟自己家一樣,哪個警察他不認識,但眼前這幾個人,他一個都不認識。而且他們穿的也不是警服,這樣整齊的黑衣短打——他們是走江湖的!是會黨的打手!
安靜只持續了半秒鐘。
那幾人紛紛抽出隨身的家伙,雙眼血紅地向著王江寧沖過來。
“他們和下面火燒法醫室的是一伙的!”電光火石之間,王江寧心念一閃,不要命地往外跑去。
他跑出了警局,在羊腸小巷中飛快地穿行。月黑風高,一點光亮也沒有。但這附近他非常熟悉,翻墻,鉆洞,一氣呵成。但身后那群黑衣人緊追不舍,怎么也沒能將人甩掉。
再這么跑下去,自己只會體力不支被他們捉住,王江寧一陣絕望。眼看追兵臨近,手中刀斧映著月光,亮得心驚。江寧背靠墻壁,拔出了棗木拐……
誰知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有人從墻頭上一躍而下。
王江寧悚然一驚,只覺自己衣領被一股大力揪住,整個人往上飛起,他伸手便攀住了高墻,翻上墻頭。借著微弱的月光往下一看,王江寧看清了那人的樣子,詫異出聲:“小道士?”
“這里交給道爺來對付,你去接你師父!”呂沖元口中說著,手上不怠慢,一把拔出桃木劍,迎上那些黑衣人,斗在了一處。
師父?師父怎么了?王江寧一驚,本能地翻下墻,跌跌撞撞地沖出巷口,忽然又想,呂沖元武功是高,但那些會黨的打手人多又不要命,自己就這么跑了,未免太不仗義!轉身又要折回去幫呂沖元,一個熟悉的聲音急叫他。
“王江寧,快上車!”
循聲看去,卻是梅檀騎著一輛摩托車沖了過來,速度飛快,一改平日慢慢悠悠的樣子。江寧還來不及問話,便被他一把拉住,拽上了摩托車。
王江寧這才發現,梅檀身后也有一群人在追趕,不過不待他看清樣貌,便被摩托車甩遠,消失在黑暗中。
“你們怎么會來救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摩托載著兩人向探事社疾馳,王江寧一面感謝梅檀,一面擔心小道士。駕駛座上的梅檀卻沉默著,一句話也不說。道路兩旁的事物剪影被一層又一層地甩到身后,江寧忽然感覺到一陣寒意。發生了什么?他心里仿佛有個聲音在不自覺問自己,但并沒有浮現出答案。
思量間,江寧忽然感覺前面路的盡頭紅光隱現,卻不知光源從何而來。兩邊的黑暗卻愈發深了。摩托前進著,紅光越來越亮……終于,摩托停了下來,他們來到探事社的大門口。江寧卻發現,那無邊無際的紅芒來自探事社的主廳。
“這是什么?”江寧在心里問自己。他攥緊了梅檀后背的衣服,抑制不住的慌亂,又讓他把這句話宣之于口:“這是什么?”
他發現梅檀轉頭看向探事社,面沉似水,鼻頭動了動。
“你聞。”梅檀說。
一陣血腥味。江寧踉蹌著跑下摩托,拔出木拐,沖進門去大叫:“師父!”話音未落,腳底打滑,趕緊扶墻站穩低頭一看,竟是踩了一腳的血。
江寧頭腦中“嗡”的一聲,但他深吸一口氣,頓時冷靜下來,再定睛看去,地上歪斜地倒著兩個人,影影綽綽看不清容貌,但身形絕非師父李老吹。
江寧又驚又喜,倒下的人不是師父,但是師父腿腳不便,又在哪里呢,他張口叫到:“師父!”一聲出口,王江寧自己都聽出了顫抖聲。
一旁,梅檀從門里踏入一只腳,仍是那副冰冷的樣子,鼻頭又動了動:“你聞。”
江寧一愣,又是一股氣味,不知從何而來,忽然鋪天蓋地,充滿了整個院落。他頓時咳嗽連聲,嗆得不能抬頭。那是硝煙和火藥的味道。
“師父!師父!”江寧嗆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他還想繼續進屋找尋,卻忽然意識到不對。
那個紅光。
紅光忽然大亮。火焰從堂屋,側院,廂房;前方,背后,腳下,轟然而起。
巨大的震動,轟鳴,將王江寧的整個世界照得通亮。
“小心!”電光火石間,梅檀一把將大腦一片空白的他撲出門外。
王江寧重重跌坐在地上,磕撞的痛感將他的神思拉回幾分。他瞪大了眼,直愣愣看著前面,眼里映著滿天紅光。
那烈火中,有什么沖天而起。仿若龍頭豹身,猙獰可怖,似龍非龍,帶著血一般通紅的烈焰,沖破屋頂,直向江寧撲來!
“不要!”王江寧發出一聲驚叫。
從夢中驚醒后,王江寧擦了把臉,又牛飲了一杯涼水,才靜下心坐回床上。卻怎么也再睡不著。
不是第一次了,這個夢,這個絕不可能發生,卻又真實得可怕的夢,從前幾天接了那個案子起,每天都來造訪。
你想告訴我什么?王江寧愣愣地想……
第八章 英雄出山 (2017.2.6)
民國十七年,南京將軍山。
天剛蒙蒙亮,太陽只露了個頭就很快沒影了,整個將軍山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雖然夏天還沒完全過完,不過這時候的天氣卻已經是早晚漸涼了。
荒無人煙的山路上,一個人影吭哧吭哧地走著。夜里下了雨,路上滿是泥濘,再加上天色陰沉霧氣凝重,獨自走在這樣的山路間,那人心中不由地一陣發慌。
拐過一個彎,那人眼尖瞅見前面一個彎道邊下面有個碩大的麻袋,不禁眼睛一亮,跌跌撞撞順著山坡滑下去。
那是一個將近半米長的麻袋,很常見的碼頭貨,天色未亮看不清,麻袋上好像有幾塊污漬。
眼瞅著這么鼓鼓囊囊一包,那人只當是別人不慎落下的貨物,心中一陣竊喜,忙走上前抓起袋口掂量了一下。嚯,還挺重。一只手都拎不起來。
他正聚精會神地搗鼓著,突然林子里傳來“嘩啦啦”一陣響動,驚出他一身冷汗,剛拎起一半的麻袋也驚得重新落回地上。
滿臉驚恐地轉頭發現只是一只烏鴉,他唾了口唾沫:“媽的,嚇死老子了。”罵完低頭,這一看,頓時渾身僵直,面色慘白,三魂嚇飛了兩魂。
那袋口本只用一根麻繩粗略綁了兩下,已經很松了,被他這么一折騰,便散開來,露出里面那白花花的一團東西。
半晌,他才回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轉身連滾帶爬地往坡上跑去。
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幅畫,畫著一個穿著奇怪衣服的女人,女人背后盤著一堆東西,這幅畫是畫在一個人身上的,應該是個人吧——一個被切掉頭和四肢只剩下軀干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