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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江寧和梅檀扯開椅子在徐思麗面前坐下,“徐小姐,情況如何?”
“有兩個情況。先說那艘沉船的事情吧。海軍部的拖船昨晚就把船拖上來了。船上一共發現了四具尸體,三男一女。”徐思麗說著打開了一本卷宗,遞給了王江寧。她看到梅檀的神色,知道他想問什么,便輕描淡寫地繼續說道:“女的是一名中年婦女。從衣物來看,應該是船行的老板娘,不是陳婷婷。”
梅檀輕輕吁出了一口氣。
“有一個不是燒死的?”王江寧翻著卷宗,在法醫鑒定報告上停下了目光。
“沒錯。四個人都是被人捆綁手腳,扔在了船艙里。但其中一具男尸經法醫解剖后發現,氣管和肺部沒有任何的煙塵和灼傷跡象。”徐思麗平靜地說著,“法醫推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且死亡時間較其他三人要早。”
王江寧看著鑒定報告,和梅檀對視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不錯。我問過老張,他也不太確定這具尸體的死亡時間具體是哪一天,但是起碼比另外三具要早將近一天。另外三具尸體身份明確,一具是船行的船老大,女尸是老板娘。這兩具尸體戴著鴛鴦金戒指,年齡也相近。還有一具男尸,非常年輕,他的頭部沒有被燒到,是煙氣吸入太多嗆死了。經熟人辨認,證實是船老大家的兒子。”徐思麗說到這么慘烈的事情,語氣也沉重起來。
王江寧半天默然不語。梅檀知道他肯定又在自責,他也不是會安慰人的性子,只是側過身子,也看了看卷宗,開口打破沉默:“第四具尸體,不確定身份?”
“沒錯。第四具尸體被燒得最為嚴重,面目全非。不過從年齡和身高等方面來看,和陶長根很符合。船行里另外幾個伙計也都找到了,除了陶長根之外沒有其他人失蹤。比較奇怪的是,檢驗科的人看過以后說當時船上一定有大量的助燃劑,但卻和所有已知的燃料都對不上。當時參與救火的滅火隊也說,燃燒時的味道有些像猛火油,但不確定。船在水里沉了那么久,所有證據幾乎都被沖洗得干干凈凈的了。”徐思麗這算是難得和梅檀正經說了一回話。“那個人,應該只是替死鬼,陶長根應該還活著。”王江寧突然道。
“這是你的推測?還是有證據?”徐思麗其實也很懷疑這件事,只不過她覺得僅靠猜測,也未免太兒戲了些。
“你還記得吉田的尸體被焚嗎?”王江寧卻沒有回答徐思麗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另一件事。
“燃料!縱火的是同一伙人?”徐思麗被王江寧一提醒,立刻坐直了身子。
“焚尸的目的是毀掉文身。燒船行是為了什么?小楊可是自殺。”
“你是說如果只是要把陶長根滅口,完全不用搞這么麻煩。”徐思麗畢竟也是行家,經王江寧一提醒,立刻明白了問題的關鍵在哪里。
“沒錯,如果只是要殺人滅口,綁了陶長根直接墜石沉江就行,何必又搞這么大陣仗。我認為他們是想讓所有人都以為陶長根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這個唯一見過陳婷婷尸體和她背上圖案的人……”王江寧說得很慢,顯然這些都是他剛剛想明白的事情。但說到這兒,腦中突然閃過那個有問題的小乞丐,他頓了一下,才低聲道,“不,不是唯一一個。”
徐思麗沒聽清,王江寧卻沒有再重復,而是沉聲道:“陶長根很可能還活著,而且就在這些放火燒船的人手里。”
“看來,吉田有司的那個文身,還有陳婷婷身上的那個圖案,恐怕都不簡單。”徐思麗也微微沉思著。
“你們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們的推測,前提就是錯的?”從頭到尾只說過一句話的梅檀冷不丁說道。
王江寧和徐思麗都被他說得一愣,異口同聲地問道:“什么意思?”
“到現在為止,所有關于陳婷婷尸體的事情,都是陶長根的一面之詞,而曲文秀從頭到尾都沒證實過陳婷婷的身上有什么圖案。王江寧,埋尸的地方你看過,你相信這世上會有尸體憑空消失的事嗎?”梅檀有條不紊地說完,推了一下眼鏡。
“確實,但……”王江寧回憶著陶長根帶他去的埋尸地,確實太過離奇了。
“有一種解釋,整件事情就是個圈套。給你報信的小乞丐就是為了引你去見陶長根,讓你從陶長根口中得到這番說辭。然后,船行被燒,陶長根和熟悉他的船行老板一家都死了。”梅檀顯然已經是深思熟慮過,毫無停頓地說道。
王江寧倒吸一口涼氣。
梅檀接著道:“可惜的是,這些事情現在都沒辦法查清了。眼下唯一的指望,只有曲文秀能開口。我們只要能找到陳婷婷,還有一絲機會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
“曲文秀開不了口了。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情,今天凌晨接到的消息。”徐思麗微微嘆了口氣,又遞過來另外一本卷宗。
“什么?”王江寧心驚肉跳地接過來一看,頓時傻了眼,“曲文秀自殺了?!”
“是,曲府的張媽來報的案。和老張那個助手小楊的死法一樣,上吊。”
王江寧正心想上吊也不是什么特殊死法時,徐思麗繼續道:“她也在桌上留下了一封算是遺書的東西。”說著她指了指卷宗里夾的一張紙。
王江寧急忙抽出那張紙來一看,那上面只寫了三行娟秀的小字:
找到婷婷,銅雀印在鐘濤處,小心他們
“媽的。”王江寧把紙遞給梅檀看,捂著嘴暗罵了一聲。
“本來我還指望吳一峰能再透點消息出來,可是現在不管怎么軟硬兼施,連曲文秀的死都告訴他了,他還是像死人一樣一個字都不肯寫。”徐思麗明白王江寧心中的郁悶,補充道。
“當然,連曲文秀都死了,他肯定更加了無牽掛了。他咬下舌頭的那一刻,就已經和死人一樣了。”王江寧本來就對吳一峰沒有什么指望,“只怕,這背后另有其人。”王江寧凝視著曲文秀留下的那張字條,死死盯著“他們”兩字。他們,又是他們,這個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另有其人?”徐思麗秀目圓睜,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綁我的那些人曾問我,我根據吉田文身畫的那個龍紋是什么意思,從哪里來的。這說明,他們并不清楚這些圖案的來歷。還有小楊,他們似乎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么自殺,甚至都不知道他留下了遺書。放火燒吉田碎尸一事,基本可以確定是小楊干的,所以顯然,綁我的那群光頭亂黨和這里寫的‘他們’不是一路人。”
王江寧沉吟了片刻才又神色凝重地道:“徐小姐,依我推斷,只怕除了殺害小黑皮,其他的事情都不是這群亂黨做的。不過按曲文秀的說法,這個銅雀印與這群人有關。所以曲文秀留下的這些信息,很重要,找到陳婷婷,找到銅雀印,才是解開這些錯綜復雜謎團的鑰匙。”
“只是不知道這個鐘濤,又是什么人。”徐思麗把卷宗收了回來。
“現在既然什么線索都斷了,連曲文秀都死了,沒有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走一步看一步了。現在我們得指望一支奇兵了。”王江寧突然站起身來。
“奇兵?”徐思麗茫然地看向梅檀,梅檀也搖了搖頭。
“你們稍等一下。”王江寧說著就推門出去了,只留下梅檀和徐思麗,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中。
好在王江寧也沒給那兩人太多的獨處時間,很快,他便雙手推著呂沖元的肩膀走了進來。
“介紹一下,這位是中調科的徐思麗徐長官。徐小姐,這位小道士叫呂沖元,他就是我說的奇兵。”
“你好。”徐思麗大方地打了個招呼。
“這位小姐姐可真好看!”呂沖元看著徐思麗,笑出一口大白牙。
“謝謝你!請坐。”徐思麗顯然沒遇到過這種當面稱贊自己美貌的,但這道士一張娃娃臉,說起這話格外真誠,半點浪蕩之色也無,她不禁臉上一紅,微笑著招呼呂沖元坐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