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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錯定睛看去。梅檀手指邊上,是個極小的點,仿佛是鋼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大概是那鐘濤在仿造時留下的瑕疵吧。”她不以為意地說道。
“不對,就算這印是假的,鐘濤這樣的造假高手也不會犯這種錯誤。更何況,這是一枚陽文印,即便是造假,斷沒有單獨造一個點出來的道理。我倒覺得這個點應(yīng)該是重要提示,或許指示的是一個地點。”王江寧略微有些激動地說道。他本來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yī)的想法來試試這印戳,結(jié)果竟然真有所得。
“我認同王江寧的說法。我們還是得盡快回南京一趟,只要找出詳細水文圖來仔細比對一下,便能知道這個點代表的是什么。”梅檀推了一下眼鏡,看著王江寧說道。
王江寧頓時會意。馬車的線索只有他們兩人知道,而追蹤馬車的必經(jīng)之路,正好也是回南京的路,這樣一來,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趕回南京了。
王江寧看向呂沖元,呂沖元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道爺也沒什么事,再跟你們回去就是了。”
王江寧這才把目光轉(zhuǎn)向李錯。倆人四目相交,王江寧頓時感覺被一口氣噎住,噎了半天才吐出兩個字。
“你呢?”
“我去哪兒要你管?”
“不是……我就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反正我去哪兒無所謂是吧?”
“不是,哎。”
呂沖元見氣氛有異,立刻扯了扯梅檀的袖子:“教授,好像要開飯了,咱們先過去吧?”
“嗯,走吧。”梅檀推了推眼鏡,跟小道士一齊走了。
很快,張奇的手下便端了一桌子下酒菜來,眾人一起圍著一張小桌子坐下。
呂沖元掃視了飯桌一圈,發(fā)現(xiàn)菜雖然不少,但竟然都是涼菜。張奇見呂沖元略微失望的眼神,笑著解釋了一下:“小道長不要著急,讓他們?nèi)タ玖藥讉€苞谷,我們也專門準備了素齋。”
呂沖元愣了一下,頓時明白張奇以為自己出家人是吃素的,急忙擺手,“張連長你不要誤會,我們道家門派眾多,我這一門不禁酒肉,能吃能喝!”說著他抓起筷子夾了一塊冷切兔子肉,嘎吱嘎吱地嚼起來。
“哈哈哈哈,那就好,我還一直擔心小道長今天這雞湯是喝不到了,能吃能喝就好。我這軍營是臨時搭的,戰(zhàn)士們和咱們同鍋同灶,爐子不夠用,雞湯又要慢慢熬,只能來一桌涼菜了。諸位都是王大哥的好朋友,那也就是我張奇的好朋友。菜簡單了點,我這兒可是備了一壇好酒。”張奇這一席話頗得眾人好感。當他把腳邊一壇子酒搬到桌上,呂沖元更是高興得跳了起來,指著酒壇子大喊:“杜康啊!我一直想試試這正宗杜康!張連長好本事啊,這兵荒馬亂的還能搞到杜康!”
王江寧斜眼一看,李錯盯著那壇酒也是兩眼放光。
“不瞞諸位,這壇杜康啊,我本來是準備凱旋拔寨的時候再和弟兄們喝的,不過今天接了上面的命令,反正也要拔寨北上,凱不凱旋就無所謂啦。今天咱們就來他個不醉不歸。”張奇豪邁地說著,一把打開了酒壇的木塞子。
一股濃郁的香氣頓時在眾人面前蔓延,呂沖元更是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回味了半天才悠悠說道:“對酒當歌,人生幾何。今天才明白,為何曹孟德這等豪杰喝了杜康,就能寫出《短歌行》這樣的絕唱。”
“小道士,看不出你還知道些古詩詞。”李錯斜睨了呂沖元一眼。
“我只能喝這一碗。”梅檀看這面前的酒碗,提前給眾人匯報了一下酒量。
“一碗不錯啦,我還以為大教授你滴酒不沾呢。”王江寧趁著張奇給眾人倒酒的間隙說道。
“我先給各位賠個不是,這第一碗,不敬諸位,敬我西北軍戰(zhàn)死在中原大地上的諸位將士。”張奇慷慨激昂地說完,把一碗酒灑在了地上。
然后他又給自己倒上一碗,這才捧起來敬眾人:“王大哥,諸位朋友,來,干!”
“干!”呂沖元喊得最是響亮,一碗下肚,他又“嗷嗷”地叫了起來。
“這個酒怎么這么辣,烈得很啊!”小道士不停揮手,在舌頭前扇著風。
“哈哈哈,如今的杜康不比古時的杜康了,這酒可是烈得多了。古人說李太白千杯不醉,他喝的那酒怕是摻過水,若是喝這個,我保證他三碗就得倒。”張奇一碗酒下肚,頓時話更多了起來。
梅檀則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酒。他已經(jīng)放過話只喝一碗,看來每一口都是精確量過的。這酒畢竟烈,沒過多久,梅檀白皙的臉上便泛起了紅暈。
除了梅檀之外,眾人都是一碗一輪這么喝著,連端上來的雞湯都沒人顧得上喝。呂沖元和張奇喝得興起,竟然互相摟著肩膀,劃起拳來。
“哥倆好啊,為國家啊,五魁首啊,軍旗抖啊!”
“太白星啊,兩天聽啊,紫薇君啊,鎮(zhèn)三清啊!”
王江寧已經(jīng)喝得兩眼蒙昽。他聽著那一軍一道的奇怪組合牛頭不對馬嘴地劃著拳,也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不經(jīng)意間一轉(zhuǎn)頭,正好和李錯目光相接。
李錯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她不說話,誰敬她都悶頭就喝,一雙大眼睛在篝火的照耀下也沒有了平日的殺氣。
看到王江寧在看自己,李錯干脆大大方方地端著酒碗坐到了王江寧身邊,梅檀十分自然地讓出了座位。
王江寧見李錯過來,立刻努力坐直了身體。可惜這杜康威力甚大,令他渾身的肌肉都提不起勁兒來。
“王江寧,你們要回南京了,我卻也不想再回寨子去。”李錯晃著酒碗,悠悠地說道。
“啊?那……那要不你……你和我一起回南京?”王江寧也不知道是真喝多了,還是心里發(fā)顫,每說三個字就要抖一抖。
“其實我不在乎去的是哪里,你懂嗎?”李錯的聲音越來越小,已經(jīng)有點細不可聞了。
“你想……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等這案子結(jié)了……都陪你去。”此時王江寧的視野已經(jīng)有些迷離,他努力讓自己分辨著眼前很多個李錯。
“蠢貨,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李錯遲遲得不到王江寧的回答,一扭頭,就見王江寧已經(jīng)閉著眼睛張著嘴,趴在桌上吹起了哨。
“你個龜孫兒!”李錯怒吼一聲,端起酒碗“嘩啦”一下潑了王江寧一臉,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什么?誰?”王江寧立刻就被這一碗酒給潑醒了,瞇著眼,兩手在空中胡亂抓著。
一旁細細品酒的梅檀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只是沖著滿臉茫然的王江寧隔空敬了一下酒,然后把碗里的杜康一飲而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