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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村長你怎么知道我們來了四個人啊,正好備了五副碗筷。”呂沖元有意無意地贊嘆著。王江寧往桌上一看,這飯菜倒是平常,不過是些青菜豆腐,蘿卜筍絲之類的東西,唯一算是葷菜的是一盤韭菜炒蛋。但是桌上這幾副碗筷確實備得未免太離奇了。五副碗筷,六個茶杯。
這村長怎么知道己方來了四個人外加老鹿一共五個人的?
“什么事兒給鹿兒知道了,就等于全村都知道了。他剛才來送東西的時候把你們的情況都告訴我了,還特地叮囑老夫說你們還餓著肚子,帶的糧食都給他吃了。所以老夫專門準備了這道薄宴,要按著村里的習慣,我們是不吃晚飯的。也就是老鹿,出去得多,現在和外面的人習慣差不多了。”村長微笑著說道。似乎是打開了話匣子,村長一口氣說了很多話。
這下子輪到王江寧和呂沖元面面相覷了。王江寧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腦袋,低著頭小聲說道:“村長有心了,其實那個,給鹿兒的東西也不算是我們帶的糧食。”他其實是又泛起了職業病,這個村子處處都透著詭異,再加上夢里的預示,讓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再看村長殷勤的模樣,他莫名打了個寒戰——這飯菜該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第七十四章 潛龍勿用
“來來來,先吃飯,先吃飯,哪有站在飯桌邊上聊天的道理?”老鹿似乎真是餓狠了,招呼眾人先坐下吃飯。可落在王江寧眼中卻越發覺得這舉動透著幾分刻意,仿佛是看穿了他心里的疑惑,故意做出來叫他放心的。
可懷疑雖懷疑,王江寧他們確實也是餓壞了,見老鹿吃得痛快,王江寧也只得將心里那些先放下來,不管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看起來這飯菜應該是安全的。見他先松了口,眾人便也不客氣,落座就吃了起來。村長只端了茶杯在旁邊作陪。
眾人心中各懷心事,飯還沒吃到一半,王江寧率先按耐不住,嘴里一邊扒拉著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問村長:“還沒請教村長怎么稱呼?”
“哦,老夫姓藍,單名一個途字。”村長咂了一口茶,凝視著王江寧說道。
“哈哈,那我就叫您藍村長啦。藍村長,你們這村子怎么這般隱蔽?像我們這樣的外人來得應該不多吧?你們平時也不出去?”王江寧繼續扒拉著飯,頭也不抬地問著。他這話一出口,呂沖元和梅檀都放慢了吃飯的速度,留神傾聽著。
“唉,還不是為了躲避戰亂,幸好先祖們找到了這么一塊世外桃源,我們這些后人才能過上太平日子。”藍村長輕飄飄地冒出一句話。“至于外人嘛,只要不是兇徒歹人,我們也都是樂于交流的,老鹿隔三差五就往外面跑呢。不過這得有好些年了吧,沒有外人來過了。這村里的人都不樂意出去,我們每一代人會有一個像老鹿這樣的人負責出門采買一些生活必需品,其他人隨便種種地就能活得舒舒服服。”
聽到“采買”二字,王江寧腦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剛要抓住,卻聽藍村長又道:“我聽老鹿說外面一直在打仗?”
王江寧沒想到藍村長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居然反問起自己來了,他也不怠慢,立刻點頭稱是:“是的,外面這些年一直在打仗,你打跑了我我打跑了你,軍閥混戰是一個接一個的山大王。好在您這村子夠隱蔽啊,外人就算想進來,沒有我們這般的機緣巧合,也確實是難于登天啊。”
王江寧雖然心中急于打探艾梁和李錯是不是已經來到了這村子,卻到底還是小心駛得萬年船,雖然現在看起來一切還正常,他依然擔心打草驚蛇,只能繼續旁敲側擊地問著村長。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我們搬進此地也有數百年了,什么興衰生死,都是過眼云煙。好在外面再怎么亂,我們還是過我們的日子。”像是被王江寧的話觸動到,藍村長長吁短嘆了一番。
“請問村長,這村子有多少人呢?”一直細嚼慢咽的梅檀突然開口問了一句話,引得王江寧和呂沖元都紛紛側目。
“盤虬村有多少人,以前我是記得的,現在年紀大了,我也不大清楚了,三四十戶,一兩百人吧。”藍村長隨口答道,他又喝了口茶,一邊平復了心情,方才接著說道,“諸位來得也是巧了,過幾日就是村里重要的節日登龍節。每年登龍節,村中不分男女老幼,都要祭天祭祖,祈福安康。諸位遠來是客,在外面見慣了戰火紛飛,不妨多留幾日,看看我們這登龍節的大典,沖沖喜氣。”
“那可真是要叨擾了。”王江寧心中大喜,他一直在想怎么能找到一個借口在村子里多留兩日,哪知道這藍村長居然主動挽留他們多留些日子,他自然是求之不得。那什么登龍節登虎節他是毫不在意,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只有己方是不是真的來對了地方,而且比艾梁他們到得早。
眾人很快都吃完飯,在客堂剛休息了片刻,一個小毛孩子從外面小跑著進來了。王江寧定睛一看,居然是鹿兒。他看到王江寧等人,咧開嘴笑了笑,也不說話,先跑到村長跟前有模有樣地做了個揖,待村長微微點了點頭,這才跑到老鹿面前大聲嚷了一句:“爹!東西都送完啦!”
“那正好,時候不早啦,你送幾位客人到咱們家去準備休息,東側的廂房是干凈的,你再好好收拾一下,別怠慢了客人。”老鹿裝腔作勢地要拍鹿兒的腦袋,鹿兒立刻機靈地跳到了呂沖元身后。
“小滑頭。”老鹿沒好氣地啐了一口,又笑著對王江寧說道:“王領隊,我這兒還要和村長盤一下今天的賬目,就讓犬子帶諸位先回去休息。”
“好說好說。”王江寧也做了個揖,起身就和眾人一起告辭了。采買,賬目,他想他知道自己覺得奇怪的是什么了,這樣一個“桃花源”,封閉了這么多年,除了糧食什么都沒有,他們究竟拿什么去外面和人互通有無?
慢慢退出了客堂,王江寧不經意間向客堂后面的小院子打量了一眼。后面似乎就是祠堂的祭祖之地,一個小屋子里燭火通明,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各種牌位,還有兩三個人或跪或立,一股香薰之氣飄然而來。畢竟祠堂這樣的核心地方,外人還是不便亂看的,王江寧只是略微掃了一眼,就和眾人徑直往門外走去了。不過這一次,他仔細端詳了一下呂沖元之前說的飛檐上的幾個走獸。
每個飛檐上是四只走獸,前面三個似乎都是什么動物,最后一個卻好像是個小人,只是畢竟離得遠,天又黑,他還是看不真切。
藍村長和老鹿把眾人送到祠堂門口,就返身回去了,只留下鹿兒引著眾人返回老鹿的家。
康聞道似乎對鹿兒十分感興趣,主動和這小毛孩子攀談著,只是兩人口音相差甚遠,說起話來全然是牛頭不對馬嘴。
趁著這個空當,王江寧主動請教起呂沖元來。
“呂道長啊,你剛才說的那個不簡單的飛檐走獸,到底怎么個不簡單法啊?”
呂沖元似乎知道王江寧定有一問,不假思索地就說道:“按著自古以來的形制,飛檐走獸是有嚴格形制之規的。比如按著前朝大清的規矩,走獸按單數來,一三五七九,越多說明規格越高,到了九那就只有皇宮才能用了。而這地方,都是偶數,而且還是四只,說明這規格是按著更早些的規制來的。若僅僅如此倒也沒什么,關鍵還是,那四只走獸中,有一只十分特殊。”
“我剛才注意看了,三個動物,還有一個,好像是個人?”王江寧不動聲色地說道。
“大偵探這觀察力果然可以啊。”呂沖元笑著贊了一句,“那個小人,叫作仙官馭鳳。側身騎著鳳鳥的仙人。這種規制的飛檐走獸,就只有明朝初期才有。明前是嬪伽,明后雖然還是仙官馭鳳,卻改為順身騎鳳了。”
“今天這是怎么回事,學化學的變得懂歷史,你這小道士也變成史學家啦?”王江寧陰陽怪氣地說道。
“這和歷史沒啥關系。這本來就是我們道家的東西。”呂沖元聽出了王江寧語氣中的異樣,白了王江寧一眼。
“啥意思?這仙官馭鳳,難道還是你們道家的東西了?”王江寧也白了一眼回去。
“對啊。仙官,本來就是我們道家的。”呂沖元硬生生把王江寧的白眼噎了回去,“武當山道觀上的金頂,就是和這個形制一模一樣的仙官馭鳳,那也是明初期修建的。所以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王江寧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地方,不科學。”一直沉默寡言的梅檀突然冒了一句。
“大教授不會也要變成史學家吧?”王江寧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梅檀卻完全不理會王江寧的嘲諷,只是自顧自地說道:“若是按著康兄和沖元的說法,這村子肯定是始建于明初時期無疑。村長穿的還是明朝的官服,祠堂也是按著明初的規制,我聽這鹿兒的口音,似乎也很像是南京那一帶的口音,南京可是大明朝的開國都城。那說明這村子,可能已經有五六百年的歷史了。可是我剛才問村長,他卻說這村子只有三四十戶,一兩百人,這絕不可能。”
梅檀這番話倒是讓王江寧和呂沖元都轉不過彎來,倆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問道:“為什么不可能?”
“我們進來的時候都看到了,這村子面積甚廣,農田也很多,環境極其舒適,完全沒有受到外界戰火甚至是改朝換代的影響。連村長都穿著大明朝的官服,這說明連清朝都沒有找到這里。”梅檀冷靜地分析著,“英國有個人口學家叫作馬爾薩斯,他有一個人口理論認為,在自然條件完全充分滿足的情況下,人口的增長速度是以二十五年翻一倍的速度呈現出幾何級數增長。只是歷史上極少出現能夠完全滿足要求的充分自然環境,所以他的理論很難得到充分驗證。不過學術界都認為他的說法理論上是可證的。”
“什么雞?什么河?”王江寧聽得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