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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沖元似乎頗為不耐煩,煩躁地擺了擺手說道:“先不管那些有的沒的。眼下到底怎么辦,是直接沖出去真刀真槍,還是蹲在這里坐以待斃?”
“你我真刀真槍的可以,他們倆怎么辦?外面情況不明,就憑咱們倆,能打得過多少人?”
“那你有什么想法?”梅檀冷靜地喝了一口茶,望向王江寧。他剛剛就注意到了,王江寧情緒是有些低落,但并不焦急,應該是還有后招。
王江寧得意地笑了笑:“為今之計,只有來個三十六計里面的金蟬脫殼。”王江寧搖頭晃腦地掉書袋,把自己腦子里從說書先生那里聽來的屈指可數(shù)的成語用了起來。
“王探長說得有道理,不過怎么個脫殼法?這屋子,三面都是墻,有門有窗的這一面正對著院子,就是一只耗子溜出去,老鹿也能看得見啊。”康聞道說著敲了敲墻,墻面非常夯實,他們幾人手無寸鐵,想無聲無息地挖個洞出來,顯然不現(xiàn)實。
“康教授是城里人,不知道這農(nóng)村土房的妙處。”三人“求知若渴”的目光讓王江寧分外受用,他走到內(nèi)墻邊上,用手在墻上抓了一把,抓下一小塊硬邦邦的土來,“這種房子,叫作干打壘。下面是用石塊石板堆起來的墻腳,防止雨水沖刷,十分堅固。但是上半部分,就是用這種泥土混著燒磚和草木壘起來的,并不怎么牢靠。如果我們想直接破墻而出,還不弄出太大的動靜,那自然還是有些難度。但要想悄無聲息地破開這上半部分的干打壘,倒也有簡單的辦法。”王江寧用手用力一撮,那塊抓在手上的土瞬間就被捏成了碎土塊。
“你是說——用水沖?”呂沖元立刻轉(zhuǎn)過彎來了,噌的一下興奮地躍了起來。
“不錯,只要用水在這面墻的上半部分沖刷一下,就能很輕易地把里面的土磚起出來,破墻而出。有的房子為了省事,上半部分甚至連土磚都沒有,就是草木為筋骨,黃土為血肉。看我們運氣如何了。”王江寧笑嘻嘻地說道。老鹿這屋子他從一進來就已經(jīng)注意到了,十分典型的干打壘土房,與祠堂和村里幾間大房子那種白墻青磚完全不可相提并論。
“可是現(xiàn)在老鹿已經(jīng)懷疑我們了,我們突然和他要很多水,他會不會起疑心?”康聞道思慮比較周全。
“不會,他把我們軟禁在這屋里,但我們總要洗澡吧。”呂沖元笑嘻嘻地指了指角落里一個大木桶,他之前在登龍臺吃了一身土的時候就在這里洗的澡。
“關鍵是這沖刷的聲音也不能引起老鹿懷疑啊。”康聞道似乎有無窮無盡的擔心。
“這個嘛,好辦得很。”王江寧沖著梅檀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第八十二章 金蟬脫殼
“大盥洗?”老鹿皺著眉,看起來沒聽懂王江寧的說法。
“是啊,老鹿你有所不知。我們這位梅教授啊,是顯宦世家,他祖上做過巡撫的,所以規(guī)矩大得很呢。他每次沐浴,都講究一個大盥洗小盥洗,大搓背小搓背,大洗面小洗面,平時在家那都得是前后左右八人伺候。這也就是出門在外,講究不了那么多。老鹿你放心啊,用了你家多少柴火,我們一會兒去砍,絕對給你補上。”王江寧一邊說,一邊忙忙碌碌地用小水桶將冷水熱水往屋里搬。
老鹿被他這番話唬得一愣一愣的,趁著王江寧跑廚房,偷摸著往屋里瞧了一眼,只見里頭拉著簾子,霧氣騰騰的只瞧見人影綽綽。
“哎呀,老鹿,你站在門口做什么,梅先生規(guī)矩大得很,你可別驚擾了他,帶累我。”王江寧拎著一桶水從廚房過來,累得氣喘吁吁。
“我……我就是對你說的那個大盥洗有些好奇。”老鹿訕訕地答了一句,收回了視線。
“男人洗澡有什么好看的?”王江寧怪異地瞥他一眼,提著水進屋去了。
老鹿被他這樣一說也覺得有點尷尬,想想他反正也只需要守好門口,不讓他們跑掉就行了,于是也懶得管他們折騰,徑自坐回原來的地方開始扎草席。
屋內(nèi),王江寧關好屋門。
“都弄好了?”呂沖元舉起一只葫蘆剖開的大瓢,裝滿水做好了潑灑的準備。那邊康聞道貼在窗戶邊上觀察院子里的情況。
“梅先生大盥洗!起!”王江寧怪異地叫了一嗓子,呂沖元立刻將滿滿一瓢水潑上墻,沖了第一波。
他功夫不錯,潑出去的水很有力道,僅這一瓢水潑上去,土墻上霎時就被沖下來一大塊泥水。王江寧配合默契地用木板做好導流,又把泥水接回了大木桶里。
“他們在干什么?”說話的是從祠堂跟著王江寧他們回老鹿家的兩人中的一個。這兩人原本是守在老鹿家門外的,但是聽到王江寧的怪叫之后,其中一人還是按捺不住推門進來小聲問起老鹿來。
“在洗澡。城里人,規(guī)矩大。”老鹿對這兩人似乎并不怎么友好,冷冰冰地回答道。
那人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來,便又返身回了門外,臨走前扭頭沖老鹿拋下一句話:“你可莫再出了岔子。”
“哼。”老鹿用鼻子哼了一聲,也不答話,自顧自的繼續(xù)扎著草席。
屋內(nèi),不多時,土墻上已經(jīng)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能讓人鉆出去的大洞。
“外面沒人。”呂沖元身形最為靈活,他第一個把腦袋探出了墻洞外面,小心翼翼地四下張望了一番,才又探頭回來。
“我們跑了,這洞怎么辦?”康聞道收拾著地上的爛泥問道。
“等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早就跑沒影了。而且我們動作要快,這墻已經(jīng)快撐不住了,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塌掉,不過不是什么壞事,若屋子突然塌了,他們至少要翻找一下廢墟,能幫我們爭取出不少時間。”王江寧信心滿滿地回道,“等會兒出去了別亂跑,聽我的指揮行動。”
一聽說房子隨時會塌,呂沖元立刻背上自己的行囊,再次躍出了墻外,一邊放哨警戒一邊接應魚貫而出的梅檀和康聞道。王江寧最后一個跳了出去。
“他們肯定想不到我們能破墻出來,這附近都沒有人。現(xiàn)在去哪里?”呂沖元悄無聲息地四處偵察一番,除了老鹿家門口那兩個門神外還真沒發(fā)現(xiàn)其他人。
“自然是找個安全的地方先躲起來。”王江寧神秘地笑了一下。
半個時辰之后。
藍村長接到了王江寧等人失蹤的消息,親自趕到了老鹿家。
他依然穿著一身洗得干干凈凈的官服,卻沒有戴帽子,只是將頭發(fā)簡單地扎了一下,披肩散開。他背著手慢慢地走進了老鹿家的院子里,身后還跟著好幾個一樣打扮的漢子。村長并沒有理會老鹿,甚至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了王江寧他們逃出的屋子門口,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老鹿和村長帶來的那幾人都急忙跟上走了進去。
村長伸出手,摸了摸已經(jīng)成黃泥漿的洞口,控制不住般不停地微微點頭,臉上居然還露出一絲氣急而笑的奇怪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