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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江押著王祝走進谷里,沒走多遠,眼角掃過一道白光,靈江頭也不回,反手丟出梅花錘,這看起來沉重的兵器就像一枚輕薄的暗器,眨眼之間與白光撞到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緊接著,一聲悶哼重重落地。
王祝扭頭去看,看見剛剛那名守衛躺在地上,血水從頭上一道裂口里汩汩直流,落井下石的下場一向都不會太好。
靈江皺了下眉,隔空收回八棱梅花錘,淡淡說:“嚴小白臉,唔,眼光不好。”
都養了一群什么人。
王祝被嚇得臉色發青,這才發現靈江已經待他算不錯了,驚慌的點點頭,甚是殷勤的帶他到了關押嚴楚二人的地方。
是一座石屋,屋門被鐵柵欄封死,門上掛著沉甸甸的銅鎖,靈江蹲在門口往里張望,頓時體會到了凡人將鳥關在籠子里逗鳥的樂趣。
他摸著下巴,捏了下拇指粗細的鐵柱,心里生出一種渴望,等他閑了,也占山為王,修一間屋子,將殷成瀾關在里面,每日都來送吃送喝,陽光格外明媚的時候,他就在外面吹口哨,一吹,殷成瀾就出現在柵欄前,冷冷的笑著,靈江伸進柵欄里將他的臉捏一遍,然后看他將衣裳一件一件脫掉。
“表情太猥瑣了。”有人冷傲的說。
靈江抬眼,看見嚴楚和季玉山站在鐵柵欄前,二人看起來并未受傷,只是嚴楚的臉色格外不好。
靈江收起笑意,裝模作樣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說道:“這里似乎看起來不錯。”
他惡意的彎了一下唇角:“十九令我看住二位,我忽然發現將二位留在里面,似乎是個不錯的想法。”
嚴楚臉色一黑,不等說些什么就被季玉山拉住了,季公子一向擅長和稀泥,激動的看著靈江:“我就知道你會來的,這次算我欠你的,改日一定加倍奉還。”
得季玉山一諾,就相當于得到了嚴楚的承諾,甚至比他本人更管用多了。
靈江眉頭一挑,還算滿意,揚捶將石屋門鎖砸開,將二人放了出來。
嚴楚臉色壞透了,靈江將王祝交給他自行處理,和季玉山先行一步往谷中住人的地方去。
季玉山見了靈江比見了親爹還高興,只覺得半路遇到的小鳥少俠簡直如天神一般,忍不住問:“你怎么知道我們被囚禁了?”
靈江便將他收到鬼孤老人的信開始,三言兩句簡單說了。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跟在他們身后的嚴楚忽然說:“你是說你和鬼孤老人交手了?”
靈江轉頭,看見嚴楚的神色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靈江意識到什么,收起臉上重逢時微末的笑意,眉心攏起,正色問道:“嗯,什么意思,和十九有關系?”
嚴楚愣了一下,低下頭,目光飄忽的看了眼地面,好一會兒,才搖頭,問:“他的身上是不是滿是蝎子?”
靈江說是,嚴楚哦了一聲,低聲說:“果然如此。”又自言自語道:“我早就告訴過殷成瀾,不要招惹他,沒想到還是遇上了。”
聞言靈江眉頭一皺,眼里瞬間暗了下來,鋒利的目光從睫羽下透出來,帶著晦暗的銳利:“他害十九殘廢,不可能饒過他。”
他說著將目光放到季玉山的身上,卻是對嚴楚說:“你會嗎?”
嚴楚明白他的意思,龍之逆鱗,不得碰觸,碰之,則睚眥必報,非死即傷,以靈江的性子,不跟他往死磕,是不可能的。
嚴楚他那娃娃臉露出復雜的神色,說:“我不是不讓你殺他,而是這個人很難對付,一旦被他咬上,會壞了大事。”
他頓了頓,看了眼季玉山,好像只有這個人在他眼前,才能讓他覺得安全,說:“你跟他交過手,發現問題了嗎?”
靈江就想起鬼孤老人那一碰觸就如流水一般化作密密麻麻毒蝎的身體。
嚴楚說:“發現了嗎,他沒有身體,只有頭顱。”
一旁的季玉山驚訝的插話道:“沒有身子人能活?”
嚴楚眼里一抹異色一閃而過,他垂眼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浮塵,含糊不清的說:“嗯,他活著。”
說完,像是怕他們追問下去,就又補充道:“他既然已經知道八種天材異寶能解他的毒,就一定會出手搶奪,況且還有兩種沒尋到,自然也會不惜代價阻攔殷閣主,這就是麻煩,你明白嗎,天材異寶本就很難尋,再有人從中作梗,只會難上加難。”
靈江立刻說:“他被我重傷,短時間內動不了,我們趕在他好之前找到藥。”
不提鬼孤老人,嚴楚又恢復了傲慢的語氣,諷刺道:“你以為那么好找嗎,殷成瀾用了十余年才找到了六種。”
靈江不耐煩掃了他一眼,覺得手有點癢,很想拍他一跟頭,不過看在他家十九的面子上忍住了,冷著臉道:“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除了寒香水外,最后一種是什么?”
嚴楚道:“最后一種世間幾乎無人聽過,說了你也不知道,不過寒香水我這里有點線索,我們盡量搶在鬼孤老人之前找到。”
說完,他抬步走進神醫谷里的山莊中,進了一間屋子,眼含厲色的盯著王祝,后者臉色慘白的跟了進去,嚴楚手扶在門框邊,說:“處理家事,玉山,你先帶他去休息吧。”
然后關上了門。
季玉山往緊閉的門上看了兩眼,目光粘粘不舍,靈江嫌棄的撇了撇唇,尋了棵樹梢蹲著,摸出披風睹物思人。
半月后,殷成瀾回到了萬海峰附近的臨濱城。
臨濱城外壁壘森嚴,方圓十里有軍隊安營扎寨,百姓不得靠近。再往南行三十里,就是汪洋大海,一抬眼就能看到拔海而起的懸崖峭壁,萬海峰仿佛屹立在大陸盡頭,如同沉默巍峨的海神,幽幽注視著人間。
而距離朝廷軍隊扎營不遠之外的密林里,竟也有一小片營地,灰綠的帳篷掩映在交錯復雜的枝葉間,日夜不生明火,聲息悄然,以至于朝廷鷹犬竟無人發現。
將陣營設在敵營家門口,聞風而動,草木皆兵,每時每刻都要提心吊膽,寢食難安,如此折磨自己,非殷成瀾外再無他人。
而此時,殷成瀾坐在營帳中,閉上眼,好像就能聽到不遠處軍隊的操練聲——步兵營長矛的突刺,騎兵營里馬蹄不安的躁動,火銃營里火槍上膛以及舟師拔錨入海的轟鳴聲。
即便不在前線,他也能看見被血染紅的海面,海浪卷起浮尸沒入汪洋深處,廝殺聲在洶涌的大海里微不可聽,只能看見大荊黑色的戰船長風破浪沖撞上萬海峰陡峭的崖壁。
皇帝竟派了四大營來對付他,真是煞費苦心,殷成瀾露出瘋狂的笑容,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遂,傾巢而動,負險固守,以海為屏,鳥為目,山為軀,三戰三捷,大敗朝廷。
月余,戰訊傳入大荊國都,深宮高墻內,皇帝猝然從夢中驚醒,一脊冷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