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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江往他身后的眾人看了一眼,殷成瀾道:“我來解釋。”然后立刻轉(zhuǎn)頭道:“娘,我和靈江有些事瞞著你。”
殷清漪用目光詢問他,殷成瀾便松開靈江的手,向他做了一個飛翔的命令。
既然殷成瀾已經(jīng)決定坦白,靈江也不多說什么,回應(yīng)他的命令,站在臺階上縱身往下一躍,躍起的瞬間幻化成渾身淡黃的小鳥,舒展翅膀在他們頭上盤旋一周后,順著那通往地底下綿延不盡的臺階飛了下去。
殷清漪一愣,美眸瞪大,身旁的人也皆是驚住,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殷成瀾道:“這就是我想說的事,靈江他不是人,是一只鳥,送您的緞帶就是他揪掉自己的羽翼制成的。”
靈江一路貼著臺階滑翔,數(shù)千級臺階在他眼里光芒交輝,美不勝收,他的羽翼扇動氣流帶起寒冰上散發(fā)出來的淡淡白霧翻滾,在這片淡藍(lán)色的水晶臺階上,他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種熟悉的異樣——他好像來過這里,走過飛過無數(shù)次這些臺階。
這種熟悉的感覺從他魂魄深處浮出水面,就像他‘破殼見天地時,就通人性。聽人說話,就懂人話。長至幾年,就知自己能幻化成人’的天性一樣,記得這座地宮,也是他的天性。
靈江若有所思,加快了飛行的速度,大概半個時辰后,他終于看到了臺階的盡頭。
臺階的盡頭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堵嚴(yán)密巨大的冰墻戛然而止擋住了臺階的蔓延。
在冰墻和臺階的角落里,有一個人蜷縮在那里。
靈江幻化成人,走過去,看見那人只有一顆腦袋,身子下面是數(shù)不清的殷紅的蝎子勾纏團(tuán)在一起。
那顆頭緩緩睜開眼。
靈江拿出自己的玄鐵梅花錘,抵住了那顆腦袋,語氣淡漠道:“當(dāng)時我沒殺了你,是我的錯。”
鬼孤老人睜開眼,渾濁的眼珠茫然的看著他,他的眼角口鼻都有血水緩緩流下,一動彈,腦袋下的蝎子受驚般的亂竄開來,靈江這才看見,原來鬼孤老人不是沒有身體的。
他的腦袋下連著一團(tuán)枯皺的肉,肉上隱約能看出來兩條纖細(xì)扭曲的胳膊和腿,不過都粘在了那團(tuán)肉上,沒有用處。
靈江知道為何當(dāng)時他攻擊他的肩膀手臂時,他的四肢會化成蝎子流出來的原因了,他額外和人相似的四肢本來就是蝎子勾纏組成的。
而至于為何他還活著,是因為那團(tuán)肉上正鼓動起伏著,就像人的心跳一樣。
靈江心道,改日見到季玉山,他就告訴他原來是這樣。
鬼孤老人這時才好像認(rèn)出他來了,渾濁的眼珠突然一縮,死死的盯著靈江的面孔,他看了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起來,爆睜的眼珠呲出鮮血,有些著火入魔的瘋狂,他嘶聲說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了,哈哈哈哈,原來是你,原來是你,原來是你……”
靈江說:“是我。”
然后將梅花錘抵在鬼孤老人的頭上,用力往下一壓,梅花錘下發(fā)出骨骼破碎炸裂的悶聲,鬼孤老人目呲俱裂,怪聲尖叫:“殺了我,你永遠(yuǎn)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誰——”
靈江頓了下,抬起錘子砸爆了鬼孤老人的腦袋,他漠不關(guān)心的站起身,說:“和你無關(guān)。”
“但和殷成瀾有關(guān)系。”巨大的冰墻說了一句話。
靈江眉頭一皺,又聽冰墻悶悶的說:“你殺了他?太魯莽了,如果我不在這里,殷成瀾就被你害死了。”
他這才聽出來是嚴(yán)楚的聲音,從冰墻的另一面有氣無力傳了過來。
靈江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嚴(yán)小白臉,你還沒死。”
嚴(yán)楚好像在那頭笑了,他的氣息很微弱,卻不知為何有種難以掩藏的激動,伴隨著墻里嘩嘩的水聲,他說:“靈江,靈江,靈江……”
靈江冷眼旁觀著墻壁:“甭叫我,我不是給你叫的。”
嚴(yán)楚嗤嗤的笑,笑聲和鬼孤老人竟有幾分相像,他說:“你若能進(jìn)來這里,天下所有的秘密都將在你眼前大白。”
靈江皺眉:“里面是什么?”
嚴(yán)楚道:“一個…..長埋地下的人間。”
兩個時辰后,靈江帶著殷成瀾等人來到了巨大的冰墻下面。
連按歌一眼看見腦漿血水流了一地的鬼孤老人尸體,‘啊呀’了一聲,躲到了墻壁的另一旁。
他一靠近墻壁,又更大聲的呀了一下,說:“我好像聽見了水聲。”將耳朵完全貼在冰壁上:“還有風(fēng)聲,人聲!”
冰壁里淡淡嘲諷道:“……這里雖是人間,但沒有人。”
連按歌問:“那你是什么玩意兒?”
嚴(yán)楚不想搭理他了,覺得看著眼前的場景,和墻外的白癡多說一句都是浪費。
靈江將殷成瀾放到干凈的地方,說:“嚴(yán)楚在里面,我們要進(jìn)去。”
然而半個時辰后,他們沒有尋到任何能進(jìn)入的方法,這座冰墻嚴(yán)絲合縫立在臺階盡頭,連一絲光都透不過來。
連按歌道:“既然能聽見里面的聲音,說明這墻也不一定能有多厚,砸開算了。”
不等別人回到,墻里的嚴(yán)楚道:“砸開這里的話,人間就會大亂了。”
連按歌道:“你到底在說什么?嚴(yán)小白臉,你怎么進(jìn)去的?”
嚴(yán)楚沒回答他,而是意味深長的問道:“靈江,你真的想不起來如何進(jìn)入這里嗎?”
靈江卷翹的睫羽一顫,垂下了眸子,他額頭上的紗布隱隱有血氳出來,刺眼的映著他蒼白的臉色。
他蹲在殷成瀾面前,靜靜望著他,眼里像一井古水,幽深漆黑:“我覺得我好像知道怎么進(jìn)去。”
殷成瀾勾唇,回望他:“我們不進(jìn)去了。”
靈江按住他的手,睫羽顫動一下,苦笑道:“我只是有種感覺。”
殷成瀾問:“什么感覺?”
靈江看著他,緩緩道:“近鄉(xiāng)情怯。”
第62章 佛火鳳凰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