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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是打算一直躲著么?”蕭權冷笑一聲,槍又向他刺去。
這次蕭叡卻不再用刀鞘去隔,而是抬手握住槍身。起初蕭權還在使力,然而蕭叡在沙場上歷練了幾年的,手上有多大的力氣,又豈是他能撼動得了的。略一運力,長槍便從蕭權手中脫出。
蕭叡橫槍一拍,蕭權竟從馬上墜落,跌到了地上。
經營數年,洛陽城里的少年郎們多是與蕭權交好的,此刻見他狼狽落馬,面上也都有了訕訕之色,看向蕭叡的目光也帶著些許的微妙。
然而下一刻,那位面容冷峻的平原殿下也從黑馬上下來,他生得勁瘦挺拔,行走的時候有風吹過他的衣角。幾步走到蕭權的面前,伸出手來拉他。
眾人見他得勝卻不驕矜,且方才名為切磋,實則是二皇子成安王刻意在冒犯他,平原王卻不計較,而且始終是相讓的姿態,現下又親自去扶成安王,實在是謙和有禮,君子之風。
這一段小插曲并沒有太影響眾人的心情,眼看已經快要到望樓,兒郎們都下馬來,往前走去。
少女們見事情平和收場,以為只是一場尋常的比斗,于是驚訝之后,又恢復了嘰嘰喳喳的熱鬧樣子,互相拉著手,爭著跑下樓梯。
阿妧走在后面,望樓的風很大,剛走到樓梯邊就有一陣狂風吹過來,將她的裙擺都吹得鼓舞起來。她合攏雙手湊到嘴邊,呵了一口暖氣,同時垂下了眼睫,正向著樓下望過去。
或許是巧合,蕭叡正好也抬了頭,兩個人四目相對。
第8章 投桃
平原王蕭叡英姿俊挺,多年的行軍生活使他養成了站立如松的習慣。當他勁瘦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望樓下面的時候,洛陽城的貴女們都不由得心中一動。
然而她們很快便想起了這位殿下當年正是因為觸怒了天子才被貶為庶人的,雖然如今恢復了王爵,又被召回到京中,但四年的時光畢竟是過去了,與成安殿下、汝南殿下相比,這位剛剛回到洛陽的平原殿下實在根基不深,前程未明。
都是大魏第一等的人家熏陶出來的貴女,政治嗅覺自然是敏銳的,因而在沒有弄清楚天子的心意之前,誰也不敢冒昧地上前與平原王攀交情。
阿妧從樓梯上下來,看見少男少女們互相廝見過,正在說笑,而且隱隱是以兩個皇子為中心站開的,其中一個就是方才跟蕭叡比試過一場的成安王蕭權,而另一個應當就是他的同母兄弟汝南王蕭敘。
蕭叡站的位置不很偏,但他話少,周身的氣質既沉且嚴,雖然年紀輕輕,威勢已然凝于骨中。幾個年輕的公子站在他身側,也都不敢開口。
有一種熱鬧之中的孤寂。
因為人太多,阿妧下來的時候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了。她一只手扶在樓梯的欄桿邊上,小心地避免撞到別人,這樣走了幾步,才來到蕭叡的身旁。
“方才我跟著女郎們過來的時候,遠遠地就看見表哥了。”她當時在樓上,不遠處的園子里戰況正激烈,因而也看了一時,這會兒不由好奇問道,“這樣冷的天,也能打馬球嗎?”
蕭叡沒有說話,倒是他身后的一個年輕男子聞言笑了。他就是方才蕭權突然發難的時候把刀遞給蕭叡的人,此刻聽見少女嬌軟又帶點稚氣的聲音,不由笑道:“我大魏武風盛行,男子無不崇尚驍勇矯健,這樣的天氣算得了什么?若是再冷一點,沒準可以看見我們在冰上打馬球。”
“真的?”阿妧長在荊襄,從來沒聽說過還能在冰上打馬球。
蕭叡垂目看她一眼,見她一臉的向往之色,開口道:“擊鞠除了娛樂,還有講武之意,劃分戰隊,彼此追跑攔截,以檢驗雙方的騎術水平與配合能力?!?
“這么復雜嗎?”阿妧本來只是覺得好玩,沒想到里頭還有這么多門道,隨即想到先前蕭叡在場上的英姿矯健的模樣,不禁眉眼彎彎地看著他,“那表哥勝了這么多場,是不是說明你的騎術特別高超?”
先前那人仿佛覺得她有趣,又呵呵地笑起來。
阿妧有些惱,她本來是看蕭叡一直沉默著,想跟他說說話罷了,就算找的話題有些尷尬,這人一直笑她算怎么回事?
小姑娘一時間被弄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原先瑩白的小臉上泛起了一層淺淺的粉色,長長的眼睫先是低垂下去,撲扇了一下,而后又緩慢地抬起來,視線向著蕭叡的面上投去,帶著點求助的意味。
蕭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而后抬手指了下身后那人:“河東陸家的二公子,陸劭?!?
阿妧對他是沒有什么興趣的,出于禮貌,還是微微轉頭看向他,面帶微笑地問候致意。
旁邊公子女郎們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幾乎將阿妧的聲音蓋了過去。她于是沒再說話,順著那談笑聲望過去。
聽見一個淺紫衣衫的女孩子道:“你既然看不上,那就歸我了。”她手里拿著一個小巧的香瓜,上下拋擲著。那香瓜是黃銅澆筑而成,金燦燦的,樣式精致漂亮,本是一個縣侯家的公子方才贏了馬球得的賞。
那公子似乎與她相熟,也不以為忤,只笑著道:“哪里會看不上,不過你要是喜歡,就只管拿去。只是有一條,一會兒姑娘畫的歲朝若是贏了彩,也要把得的賞回送給在下才行?!?
那女子聞言佯怒:“小氣!真當本姑娘貪你這點子東西不成?”語氣里卻是掩飾不住的歡欣。
周圍人看著都齊齊笑起來,阿妧也能看出那兩人明顯是郎有情妾有意,故意在?;ㄇ?,也被逗笑了,微微抿著唇,嘴角上翹。
這時候有人大聲地道:“殿下,咱們上去吧!姐姐們估計都等急了。”
論地位這里是蕭叡為尊,眾人都看向他,見他點了點頭,于是歡呼一聲,呼朋結伴地上了望樓。
阿妧站在蕭叡旁邊,見他不動,于是跟他一起等了片刻,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與他一道走上樓梯。
望樓一共五層,因頂層風大,故而女孩子們只在三樓畫歲朝。快要到的時候,蕭叡忽然停住了腳步。
阿妧也站住,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卻見他自袖中摸出了一串藏紅色的沉香手串,遞給她。
“給……給我的?”阿妧有點驚訝。
“我不信佛,留著也無用?!?
阿妧明白過來,這是他在馬球賽上贏得的。低頭看了一眼,沉香的顏色極深,質地細膩溫潤,顯是上品。風吹過來的時候,有一種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味兒送入鼻端。
雖然他說是自己用不上才送給她的,但是在阿妧看來,蕭叡此舉應當是示好的意思,她心里自然高興,因而推辭了一下就收下了。同時壓低了聲音向他道:“一會兒要是我畫的歲朝得了賞,表哥也收下好不好?”
她主動這么說,倒也沒有聯想到方才樓下的那一幕,只是單純的投桃報李。
蕭叡卻沒有點頭,只淡淡道:“再說吧。”
身后傳來腳步聲,阿妧回頭,看見魏帝在幾位宗親大臣的陪同下也步上樓梯,下面站立著侍衛儀仗。
“你們在玩什么?朕在下面都聽到笑聲了?!蔽旱鄣哪_步很快,一邊步向室內,一邊說道。經過阿妧身旁的時候抬手免了她的行禮,叫她與蕭叡一道進來。
“是陛下?!薄皡⒁姳菹隆!薄巴鯛??!?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