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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彈,一個黑影如閃電般飛落,“主子。”
“來不及了,你帶上段瀅。”
“是。”
方槿環住段溪的腰,用盡全力使出輕功,回望了冉小安最后一眼,終究還是離開了。
方槿不是狠心,他只是再清楚不過,誰也無法撲滅發了狂的業火,正如誰也無法拯救著了魔的段燃。
或者說,唯一能拯救他的那個人,已經在一夕之間,慘死于那個閉塞的木箱中,無力回天。
他本以為這一刻會來得晚一些,甚至還曾天真地期冀有那個人陪伴,段燃說不定永遠都不會出現。然而,命運就是命運,蒼天既然將那顆禍水般的金珠施與他,就決計不會放過他。
火舌無情地吞吐著,有人于睡夢中被剝奪了生命,有人吶喊,呼救,尖叫,卻發現還不如沒有醒來。詭異的火光連上天際,燒干了皮囊焚盡了靈魂,那瑩瑩點點的璀璨幽藍如飛蛾般前赴后繼地飄向群星閃耀的浩瀚蒼茫,再于交相輝映中徹底湮滅,與他們的家園,親人,孩子,齊齊整整地,被抹殺了陰陽的足跡。
誰也不清楚這場大火究竟燒了多久,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一場天譴讓無數繁華的城池生靈涂炭寸草不生,冉小安用累累亡魂為他的愛人殉了葬,也與他所憎惡的血脈徹底決裂。
他再也不是段燃,不是段旸的兒子,他是冉小安,只是冉小安。
那一晚過后,冉小安蒸發了,段旸也失去行蹤,蒼狼岙變成了一個真實的傳說,卻再也沒有人見到過。皇帝駕崩,整個皇宮的人都死于火災無人幸免,為了那把龍椅,親王內亂番邦造反,血流成河哀鴻遍野,人間再一次成為了無邊煉獄,雖然本就是煉獄,將無辜百姓拖入不見天日的深淵。
八年,整整八年。
天下一統,新帝登基,改國號為昭。
打不走的蠻夷,蠢蠢欲動的殘黨,心懷不軌的亂臣賊子,都不是這個英武大帝的心腹大患,這些人殺了便是無需贅言。他最忌憚的,是那個永遠看不見也摸不透,助他上位卻又如同一柄利劍般插在他權力的咽喉,時刻威脅著他的神秘存在——
安樂門。
“主子。魏羽成功了。”
方槿放下手中抄寫的佛經,發出一聲深沉的嘆息,“不過是個傀儡罷了,有本事的傀儡。”
“冉小安…”凌棄見方槿滯了一下,繼續問道:“為何扶持魏羽?”
方槿沉吟良久,“凌棄啊,冉小安有多愛他哥哥?”
“一往情深。”
“那為何不隨他去呢?”
“報仇。”
“嗯。”方槿淡然一笑,“魏羽不似簫睿,他滿腔抱負,可段旸更是狼子野心,越厲害的人他就越想要征服。他在等待一個時機,害死新帝,坐收整個天下的漁翁之利,而冉小安在等待他。不殺了段旸,不讓他遭受千萬倍的折磨,他不會善罷甘休。”
“可是段旸不見了。”
“冉小樂也不見了。”
“冉小樂?”凌棄納然地望著方槿,“他死了。”
“段旸也死了,二十六年前便死了。”
凌棄恍然,“冉小安要找冉小樂的亡靈?”
“他若是能找到,也不算天人永隔了吧。”方槿苦笑著搖了搖頭,拿起自己抄寫的佛經喃喃道:“曾幾何時我最是不信這些東西的,到頭來…”
“主子…”
方槿揮了揮手,讓他不必勸慰自己,他將佛經遞給凌棄,“燒了吧。”
凌棄遲疑了半晌,接過佛經,默默退了下去。
天香閣一成不變,方槿繞過迷霧,來到竹林深處的小屋,這里種著一大片丹頂紅。
房門未鎖,人卻不在。
方槿并不意外,那一夜過后,段溪成熟了許多,小妹段瀅親眼目睹了父兄的慘死,變得沉默寡言,再也開不了口,神志不清,除了二哥誰也不認識。葉兒媚的兒子蔣鶴患有癆病,也不知是不是移情作祟,段溪對這個孩子格外照顧,是故整日奔波于上山采藥與病人之間,尋不到人是常有的事。
然而方槿依然喜歡獨自等他,他不知段溪何時會回來,但只有在這里的時候,那顆惴惴的心,才能攫取到一絲微末的安寧,
日暮時分,方槿終于聽到了他期盼的腳步聲,他也不起身,自顧自地喝茶,直到那人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