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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是認(rèn)真的?”她對著鏡子問道,聲音跟冰鎮(zhèn)過一般。
鏡子后頭是盼春誠惶誠恐的面容,她縮肩說道:“婢子也是聽望秋說的。”
似乎為了佐證消息的確實性,她補(bǔ)充道:“小姐你想必瞧出來了,望秋這蹄子近日一心撲在成柱身上呢,恨不得成柱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今夜成柱就悄悄跟著姑爺出去了,也沒跟小姐您知會一聲,也難怪她起疑。”
成柱是朱墨的心腹小廝,可楚瑜自忖素日對他也不錯,想不到這主仆倆竟然合起伙來哄騙她。楚瑜不禁暗暗咬牙,聲音益發(fā)如浸透了寒泉一般,冷徹肺腑,“可知他們往何處去?”
盼春將聲音壓低,“聽府上幾個門童說,仿佛是去了李思娘家。”
但聽啪的一聲,楚瑜那把烏木梳子被她用力折斷了,手上顯出幾條紅紅的印痕,她也不覺得,只陰沉了臉看著鏡中的自己。
好你個朱墨,放著家中的如花美眷不要,倒偷偷摸摸往那齷齪見不得人的地方去。楚瑜聽說過這李思娘的名頭,據(jù)說是有名的暗娼,年輕的時候很有些姿色,如今老了不及當(dāng)年,卻在家中蓄養(yǎng)了幾個出色的姑娘,做起那皮肉銀錢生意來,居然還很是紅火。
楚瑜出身名門,對這些事雖然略懂一二,卻向來諱莫如深,視之如洪水猛獸,想不到自家的夫婿也熬不住饞勁,要往這腌臜地方瀉火去,這叫她怎不氣惱?
楚瑜越想越生氣,心里跟窩著一團(tuán)烏火似的。她猝然起身,“替我更衣,我得過去瞅瞅。”
盼春被她的舉動給嚇著了,愕然道:“小姐您還真打算去呀?”
這種事心知肚明就好,鬧穿了彼此沒臉,誰家的夫人也不會閑得沒事干、親自往伎館娼寮里去捉奸的。
楚瑜睨了她一眼,“不然呢?”
第36章
她可不是那種會忍氣吞聲的夫人, 何氏交代她的閨訓(xùn)里也不包括這條——就拿何氏自己來說, 倘若楚三老爺有膽子在外貪花好色,何氏就敢將他抽打成爛羊頭。
計劃已定,楚瑜就命盼春為她梳妝更衣,女兒家夜行多有不便,何況是往那煙花柳巷地處,總得拾掇拾掇, 好讓人看不出行跡來。
盼春見勸無可勸,只好遵從自家小姐的心意, 也難為她技藝驚人, 經(jīng)她這么一梳理,楚瑜活脫脫變成了俊俏佳公子的模樣。
盼春望著鏡中面若桃瓣的男兒, 不禁撲哧一笑,“小姐換了裝扮,就和姑爺不相上下了。”
“錯了錯了, 你應(yīng)該說, 我比他還勝出幾分。”楚瑜搖頭晃腦, 面上頗有得色。她甚至打開柜上一把折扇, 偏偏揮動起來, 頗有些輕佻風(fēng)致。
不敢驚動府上,幾人徑去戶外雇了一輛馬車, 打聽清楚李思娘的住處——這老娘子的大名想必?zé)o人不曉, 趕路的車夫半點遲疑也沒有。
李家位處一處僻靜小巷,黑黝黝的巷道里透出幽幽的燭火里, 像極了志怪小說中狐精的洞府,愈是神秘,愈顯勾人。
楚瑜下了車,命盼春上前叩門,一個穿淺紅襖的小姑娘出來接應(yīng),上上下下少說打量了她們十眼,卻一句話也不說,依舊折返回去——原來這種地方也有一套自定的規(guī)矩,楚瑜衣著不俗,容貌又生得這般俊俏,絕非尋常的富家公子所能比擬,想必是筆大生意。
她自然得去請主事人出來。
不到一刻鐘的功夫,楚瑜就見到了鼎鼎大名的李思娘,倘若傳言不假,她少說也該有四五十,如今看起來頂多卻只有三十五六,正所謂“徐娘半老,風(fēng)韻猶存”,就連她的衣著也和小姑娘一般鮮嫩,幸好是在夜里看來,若是白日,想必會有幾分滑稽。
李思娘也正打量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妙人兒,她在這行當(dāng)干了數(shù)十年,一雙眼睛早就磨煉得和琉璃珠子一般,豈會瞧不出楚瑜乃男扮女裝。
再說了,沒聽說哪位公子逛窯子還帶著自家丫頭的,就連雛兒也不會犯這種忌諱。
李思娘也不戳穿她,只將窄窄鳳眼里堆積起嫵媚笑意,“這么晚了,公子還來找樂子么?”
楚瑜懶得與她兜圈子,干脆說道:“我是來找人的。”
今兒可是知府大人包的場,李思娘沒敢接見外客,這人卻口口聲聲說她來找人,是趙知府蓄養(yǎng)的姬妾,還是哪個不懂事的外室?
李思娘略一思索,笑盈盈的道:“公子你想必弄錯了,我們這里沒有您要找的人,況且,我李思娘也從不接待外客。”
楚瑜努一努嘴,盼春將一錠沉甸甸的銀子塞到老鴇手中,楚瑜高傲的揚(yáng)起下巴,“你不妨對我說實話,有沒有一位姓朱的來過?”
財帛動人心,李思娘握著那銀子,心思便活泛起來,原來是衛(wèi)尉大人的相好上門來了,這個倒與她不相干,不過今夜乃趙知府苦心布置的宴會,萬萬不能讓外人給攪和了。
李思娘想了想,因笑道:“有是有,不過已經(jīng)走了,公子您不若往別處尋去,想必還未走遠(yuǎn)。”
說著,悄悄將那錠銀子藏進(jìn)袖里,欲闔上門。
殊不知楚瑜也非好糊弄的,見李思娘眼神閃爍,便知這老鴇撒慣了慌。她也不欲廢話,趁著角門還未合攏,一個眼色使過去,盼春望秋趕緊一擁而上,將門縫堵住。
李思娘吃了一驚,“公子您這是做什么?”
楚瑜閑閑打開手中折扇,“拿人錢財與人消災(zāi),媽媽,還請您為在下引路。”
這一聲“媽媽”聽得李思娘好不惱火,她向來不肯服老,素日來往的誰不稱她一句“李大姑娘”,偏偏面前這個好沒眼色。不過瞧見楚瑜一伙這般兇悍,她心里那股氣焰也自萎下去,俗諺道強(qiáng)龍不壓地頭蛇,可她一個倚門賣笑的暗門子,縱然有些勢力,又怎能和這伙強(qiáng)人硬碰硬呢?
李思娘只能暗嘆一聲小本生意不好做,到底還是認(rèn)命地引了楚瑜進(jìn)去。
這屋子從外看十分窄小,里頭卻別有洞天,連著數(shù)排樓閣,俱是雕梁畫棟,裝飾十分精美。中央還有一個方圓丈許的小池子,池中種著數(shù)莖蓮花,縱然花凋葉落,只余殘梗,但聞微風(fēng)自湖面冉冉吹過,也別有一種沁人心脾的意境。
楚瑜的嘴角不禁微微張大。
李思娘看著頗為自傲,“不是我自吹自擂,要論風(fēng)景秀美,引人入勝,就連城中最好的醉紅樓、倚翠閣都比不過我這小地方呢!”
楚瑜沉下臉,“少廢話,快領(lǐng)我去見姓朱的!再遲一步,我讓人拔了你的舌頭。”
嚇唬誰呀,李思娘暗暗嘀咕,衛(wèi)尉大人那般清俊人物,不知從哪里討了這個魔星,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女人的嫉妒心發(fā)作起來,許是比吃人的老虎還可怕。李思娘不敢與其爭執(zhí),緊緊地閉上嘴,加快步子。
她帶著楚瑜七拐八拐,繞了幾個彎子也沒看到朱墨居處,楚瑜不禁起了疑,“你別是哄我吧?”
“怎敢呢?”李思娘忙陪著笑,“實在是屋子忒多,夜里又黑燈瞎火的,著實辨不清楚。”
等到第四次繞回湖邊,楚瑜再沒了耐心,停下腳步,冷冷的望著對面濃妝艷抹的婦人,“媽媽,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要不要幫我?”
這回李思娘縱使有十分口齒也編不出妥善的謊言,正要擠出笑臉敷衍過來,忽覺雙臂一酸,楚瑜不知何時已繞到她背后,將她兩只胳膊舉起,用力向后彎折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