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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這人怎么惹到先生了?”
顧忠不答。
那傭人摸了摸下巴,砸吧了下嘴:“我看這人...有點像個人。”
顧忠看向他:“像誰?”
那傭人看了兩邊一眼,低聲道:“......像,像咱們家小公子。”
顧忠心下一跳,登時臉色變了:“你找死呢!今晚的事當做沒發生過,聽見了沒有!”
隔天一早,顧言沒有出現在顧家的早餐桌上。
顧近梟端坐在主位上,過了一夜他已經將所有情緒斂得滴水不漏,仿佛昨天那個暴躁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瞟了一眼左手邊空著的位置,不動聲色。
顧忠立在桌旁,十分察言觀色:“先生,是否需要我去叫小少爺下來吃飯。”
顧近梟沉默不答。他明白這是小兒子對他無聲的抗議和置氣,如同每一次的不歡而散,他昨天又一次推開了小兒子。半晌,他淡淡道:“隨他吧。讓廚房把他愛吃的隨時備著。”
他草草吃了幾口便去書房處理事務。
約莫過了一個來鐘頭,顧近梟盯著手里的東亞軍火航線圖開始怔楞出神-----他發現他徹底沒法專心了。
他隱隱的焦躁,雨后涼爽的溫度里,他竟悶出了薄汗。他惦念著還在跟他置氣的沒吃飯的小兒子,惦念著昨天那番激烈爭執情緒大起大伏,嬌弱的小兒子會不會生病,惦念著小兒子昨天打架身上有沒有別的傷。諸多牽掛里仿佛隱隱還夾雜著一絲...不安?好似他背著小兒子做了什么虧心事似的。
......虧心事?---------如果背著小兒子招妓嫖娼算是的話。
顧近梟嗤笑了一聲,覺得十分好笑。自己怕不是鬼迷心竅了,小兒子管天管地還管到他床上來了?他睡什么人還真輪不到他來指摘。
他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吐出煙霧。他有些恍惚地想,不論我睡了誰,都比睡他來得正當。
隱隱有琴聲傳來------是小兒子在彈琴。
他起身走出書房尋著琴聲而去。
顧近梟半靠在琴房的門框上,邊抽著煙邊靜靜看小兒子彈琴。
少年穿著一件寬大的堪堪到膝蓋上方的黑色襯衫。顧近梟瞇了瞇眼------那是他的衣服。
小兒子從小就喜歡穿他的衣服,這么多年他都習慣了。在顧言更小的時候,他喜歡抱著他的衣服睡覺,再大一些,便喜歡穿在身上。起初顧近梟還以為是小孩愛玩心性,便由著他沒大在意。后來知道了小兒子的情思,再看小兒子穿他的衣服,那感覺便有些復雜難言。
小兒子仿佛有神技,他穿過的衣服可能他自己都不一定記得,但顧言卻總能悄摸摸地偷到他的衣服,卻又無比光明正大自然而然地穿出來。
少年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十指翻飛,琴聲繾綣。旋律將將要走完一遍時,顧近梟跨步走了進去,在顧言身邊坐了下來。
顧言驚訝地抬頭看他,卻見顧近梟將煙叼著嘴里,抬手覆上琴鍵,示意小兒子不要停下。
琴聲在短暫緩慢下來后復又流淌起來。卻變得更飽滿更動人------四手聯彈。
若仔細聽仔細看的話,顧言彈得溫柔如流水,姿勢優雅又不失靈性。顧近梟卻更加大刀闊斧隨性恣意。但兩者截然不同的風格卻奇妙地契合,韻律節奏配合堪稱完美,仿佛天生的靈犀相融。
飄窗翻起白紗簾,輕輕拂過顧言的手臂,滑落。雨后新霽透過綠意盎然的枝葉間隙折射出光暈。一室流淌的琴音仿佛直直要闖進人的心里。
一曲終。微風翻過曲譜,手寫的曲名映入顧近梟的眼簾----Untouch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