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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十七瞪了她片刻以這熊孩子的聰明,當然知道,他此刻越是惱火、不甘,便越是落了下風。
到底按捺下脾氣,丟下云秀,轉身離開了。
云秀莫名的就覺得心情很好。
引路的丫鬟還在向她解釋,“我家公子不善言辭,脾氣確實不大好。但心腸卻極柔善,最恤老憫弱,也從不欺侮我們這些下人我這么說像是護短,可等您和他熟悉了,您定然也這么覺著。”
云秀但笑不語。
這世上有“先入為主”的規矩。云秀見慣了令狐十七刁蠻奢侈,更是曾親見他如何不知輕重的欺負人。雖說她其實也許相信令狐十七最初的“壞”只是因為沒人教他“好”,自被她給教訓了之后,他確實開始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所作所為……但誰叫云秀就是在他“壞”的時候同他結識呢?
何況,令狐十七就算真的變“好”了,但面對云秀時,也依舊是那副驕奢任性的公子哥模樣。他以他“壞”的本性面對她,她當然就要針鋒相對的回應。這也算是他們兄妹之間的默契。
第35章 蓬山此去(五)
繞過那叢灌木,便到溫泉池邊。
深秋時清冽的山風與渥熱的湯氣交匯,霎時間白霧繚繞撲面而來。朦朧的視野里,山石、草木、亭臺俱隱現在霧氣中。乳色的水塘上霧氣翻滾,宛若池中所有并非湯泉,而是濃重不化的云霧一般。
那霧氣沾衣便濕,水汽透過皮膚沁入肌理,給人以醺醺然的舒適感。
那感覺很熟悉,和云秀在空間里泡的溫泉十分相似這泉水里蘊含著充沛的靈氣。
但這靈氣又有所不同,其中仿佛有什么雜音一般。
云秀四望著,目光自池上亭臺,逡巡至池邊山石各色茂盛雜植的灌木之間,有一處矗立如屏的光裸山石,那石間有竹管,溫泉正從那竹管中流出。云秀問,“那便是泉源?”
丫鬟道,“是,要過去看看嗎?”
云秀點頭。丫鬟便帶著她拐進路邊小徑,在夾道草木間行至一處籬笆門前。
過籬笆門,往上行幾步臺階,便是一處泉眼,那屏風似的山石就在泉眼之后。云秀翻過籬笆來到泉眼前,只見泉眼里水汽翻滾涌動,靈氣隨之旋凝而不四散,幾乎要凝聚成珠。
那水流之中,有一點熒光凝聚不散,微弱,卻宛若能穿透陰陽、生死的界限那是和上元節時,如意在鸛雀樓下黃河水上所見到的光芒一樣的東西……是死者的遺愿。
云秀探手進去,想將那熒光拾起。
可手指碰觸到它的瞬間,宛若河水逆流一般,有什么東西順著指尖倒灌進意識的海洋。
云秀竭力想分辨出那是什么東西,可澎湃洶涌的靈氣隨之逆涌進來,宛若泛濫的河流般,瞬間就將她微弱的抵抗沖散了。
丫鬟的聲音似乎過了一會兒才傳進來。
“……道長?小道長?您還好吧?”
云秀醒了醒神,卻依舊覺得覺得周天運行,萬物飛馳,意識飄忽不定。
她站起身,腳下卻微微一晃她有些醺醺然,醉酒一般。卻并不算難受。只覺得識海之中有什么東西在叫著她的名字,她尚還蹣跚在清醒和虛幻之間,但那召喚聲越來越清晰了。
她揉了揉額頭,說,“不礙……”她想,她需要獨處的時間,便又道,“此地有些異樣,勞煩你去告知夫人公子,暫時不要近前,容我先一探吉兇。”
丫鬟的神色似乎有些慌張,聽她此言竟立刻深信不疑,“我這就去……您一個人不要緊嗎?”
云秀道,“應付得來。”
丫鬟匆匆離去。
云秀一頭鉆進空間里,想先清醒清醒再說。
但不知怎的,進入空間就先跌進溫泉里。
她整個人已都分辨不出虛實,只覺意識朦朧。迷迷糊糊的從溫泉中出來,見一旁有亭臺,便進亭子里,伏在亭柱見的長椅上,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令狐十七驀然停住了腳步。
身后丫鬟仆役們差點又撞成一串,忙問,“小公子……又出什么事了?”
令狐十七也不答,只若有所思的回過頭去。
丫鬟們跟著看過去,只見漫天云霞錦繡,西山底下草木都盡被染紅了一般,便有人笑道,“真是好晚霞。”
令狐十七沒做聲,他只望向泉眼的方向他依稀覺著,云霞仿佛就從那里涌出來一般。
他皺著眉頭,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便不甘心的轉身大步往回走。
丫鬟們忙要跟過去,他抬手喝止,“誰都不準跟過來!”
丫鬟們面面相覷,片刻后都抿唇一笑,不再多管。
令狐十七快步走在山間斜徑上。
臨近溫泉池前,給云秀引路的丫鬟匆匆走來,差點和他撞到一處。
他攔住丫鬟的去路,問道,“她人呢?”
丫鬟見是令狐十七,忙道,“小道長說溫泉泉眼有蹊蹺,令我去告訴您和夫人,暫時不要靠近。他還在里頭。”
令狐十七眼睛一眨,道,“哦……那你快去告訴我阿娘吧。”
丫鬟放心不下他,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他,“你和我一道回正院兒去吧我瞧著那泉眼里像是真有什么東西,瞧著怪駭人的。”
令狐十七敷衍,“你先過去,我隨后就到。”見丫鬟還要說什么,便不耐煩的揮手,“我知道輕重你快去找人來,尋常人不頂用,山上不是有個道觀嗎?你差人上去找幾個道士過來。”
那丫鬟總算被支開了。
令狐十七扭頭看看沒人,提起衣袍,拔腿就繞過灌木叢,往溫泉池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