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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并非只有少年一個人,在為這不相配的姻緣忐忑不安。
“你恨我嗎?”她問。
云秀無法替少年作答。
令狐韓氏也并沒有期待什么答案,她很快便嘲笑自己的軟弱,再度揚起頭來看著他,“你恨也罷,不恨也罷,都只是你我之間的事。你若要索命,今日便帶了我走。若狠不下心,便老老實實認栽了吧……我只剩鯉哥兒一個親人了,你別纏他別讓他把我想成壞人。”
只有淺淡的,但云秀確實感受到了來自少年的悲傷。多年之后,他死在不為人知的荒野,而她最重要的人已換做旁人。
只是不想被自己的兒子當成壞人,原來她也會為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去祈愿。
“你只剩一個親人了?”云秀于是岔開了話題。
“是。”
“你的家人……”
令狐韓氏一笑,毫不在乎,“沒死,只是斷絕往來了。”
“為什么?”
令狐韓氏目光中露出些憎惡,似是提都不愿再提了,“你還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吧?”
云秀有些愣難道除了邢國公的孫子,他的外祖父和舅舅們也……
“是邢國公的孫子,”她說,“我把他殺了,”她眼中又聚起淚水,卻也露出兇狠的快意來,“親手殺的,痛快極了。”她笑了笑,“可惜行事不周密,被我大哥察覺了,后來又傳到我阿爹耳中。我阿爹怕我案發連累全家……就跟我斷絕關系,送我出家了。可惜我熬不住寺廟清冷,沒幾年便還俗了。”
第41章 青鳥殷勤(三)
很久之后,她才又說,“……我嫁給了令狐晉。”
那一瞬間,少年的感受難以言喻。
酸楚?動搖?不甘?
都有,卻也都只是一閃而過罷了,最后沉淀下的,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念頭原來是這樣啊。
她到底還是嫁給了令狐晉,她果然還是嫁給了令狐晉。
還好,她不是孤身一人。還好嫁給令狐晉的話,她應當一切美滿吧。
她再一次詢問,“你恨我嗎?”
不恨。他只是亡者的殘影罷了,生不出“恨”這么激烈的感情。
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甘從胸口涌出,可他還是凝盡最后的力氣,告訴她,“不恨,他是……最好的。”
韓娘漆黑的眸子一瞬間就被淚水模糊了,但她睜大了眼睛,不肯讓淚水流下來。
生死相隔十幾年后,這短暫的一面也是唯一的一面。
她大概已將一切想對他說的話都說盡了,便再不肯再同他多見一刻鐘。
她說,“那么,你就別在人間徘徊了。你的父母我幫你照看,你安心的轉世投胎去吧。投生個好人家,下輩子別再遇見我了。”
他說,“好。”
他們靜靜的對望著,有那么一瞬,她似乎想要伸出手來摸一摸他的臉。
但她最終沒有動。
像是明白他不可能在她眷戀的目光中消失一般也像不愿親眼看到他的離去一般,她很快便斬斷情念,決絕的背過了身。
有熒光自她滴落的淚水中凝成那是十余年前便已結成,至如今才終于釋下的生愿。
云秀接過熒光,飛快的逃回到空間里。
又是那種醺醺然的感覺,但這一次比上一次柔緩了許多,靈氣沒有不由分說的就灌進四肢百骸。
可令狐韓氏想要拋卻的那些思念和悔恨,依舊清晰的感受到了。
令狐晉并沒有失言。
盡管少年并沒有請他做自己的冰人去韓家說媒,但因令狐晉答應了韓娘,他還是尋了個適當的時機,在韓娘的父親跟前,夸贊了少年的聰穎和錦繡的前途,并隱晦的提及,自己曾想要替他保媒。
韓娘猜想得不錯只要令狐晉開口,她家里人便不能草率的將她送進廣陵王府。
她的婚事也就悄無聲息的擱下了。
直到廣陵郡王莫名其妙的將她哥哥叫去,說有樁十分般配的親事送上門來邢國公的孫子看上她了。
他的父兄當然都愿意極了邢國公家的門第確實辱沒不了他家,何況還是未來的儲君親自說合?
但韓娘依舊拒絕了。
她打探到廣陵郡王愛游獵,便打扮成賣畢羅的貧女守在他常經過的路口。在秋風蕭瑟中,趁著他風塵仆仆歸來時,用熱烘烘的肉餡兒畢羅引得他駐馬品嘗。而后從田獵入手,誘他說話她話術一向了得,又見多識廣,很快便勾起他交談的興致。
這位郡王確實如她父親所說,是位英雄了得的人物。短短一番話之間,她便大致明白,這個人的品性是能以情理來打動的。
于是她便同他講上虞縣祝氏女與會稽梁山伯。詢問他如今又有祝氏女,父母要將她另許她人。可她既不愿辜負山盟海誓,又無力抗拒父母之命,又該何去何從?是否依舊只有裂墳同死的孤途。
廣陵郡王聞弦歌而知雅意,幾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身份,也聽懂了她的決意。
于是他吃完畢羅,拍去手上脂渣,笑道,“早知道吃你兩張畢羅,就要替你做這么兇險的決意,我便不吃了。”而后他問,“你真不后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