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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煊不明所以道:“嗯?”
“我看他買了一盒酒心巧克力給應茴,”調酒師抓起前臺的一個盒子,朝他晃了晃,“不便宜呢。”
楊煊隨口問道:“多少錢?”
“578,關鍵他還沒帶錢你知道吧,”調酒師用手指點了點一旁的賒賬本說, “喏,這還打了個欠條呢。”
楊煊拿過那盒巧克力看了看,片刻后說:“我替他付了吧。”
“什么情況?”調酒師開玩笑地笑道,“你弟弟可是你情敵啊。”
楊煊懶于跟他解釋,掏出錢包隨口道:“他要喜歡,我不跟他搶。”他數了六張一百,交給前臺的服務生道,“儀姐,幫我把帳銷了吧。”
“要么我小時候總羨慕有哥哥的人呢,這帳說銷就給銷了,”服務生接過錢,又給他退了一百,“唉,哥哥掙錢也不容易啊,給你打個折吧。”收了錢,她又把那張欠條撕下來,連著那一百塊遞給楊煊。
楊煊沒說什么,接過來看了看,把欠條折起來,塞到錢包里。
出了酒吧,楊煊打了輛車回家。七夕晚上人多,已經11點多了,依然可以看到不少成雙結對的情侶。路過的出租車里幾乎都坐滿了人,楊煊一邊朝前走一邊看著路邊的車,幾乎走了半個小時才打到一輛車。
到家時已經快十二點了,整個樓道里靜悄悄的,楊煊乘電梯上樓,拿出鑰匙開了鎖,然后推門進屋。正在換鞋,身后傳來了一道開門聲,在幽黑寂靜的房間里聽來格外清晰。
不需回頭,楊煊也知道那道開門聲是從湯君赫的房間傳出來的。
第三十三章
湯君赫趿著拖鞋朝楊煊走過來,手里拿著一瓶跌打損傷噴霧劑——還是楊煊上次給他的那小半瓶,他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楊煊,小聲說:“給你噴這個。”
“放茶幾上吧,一會兒我洗完澡再說。”楊煊換好鞋,從自己房間里拿了換洗的衣服,就徑自朝浴室走過去,把湯君赫獨自撂在原地。
話這么說,不過是為了敷衍湯君赫,一會兒洗完澡他還記不記得要噴藥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楊煊打小就沒少打過架,小傷小碰都司空見慣,那瓶噴霧劑還是他半年前打籃球時不小心崴到腳踝才買的,用了大半年也沒見底。
一處淤青還要這么掛心?他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真是被嬌慣著長大的。楊煊沖著淋浴想。
楊煊洗澡一向很快,他簡單地套了個t恤和短褲,就推門走了出來。一出門,他就愣了一下——湯君赫手里拿著噴霧劑,坐在茶幾后面的沙發上,正一聲不吭地等著他,見到他便站了起來。
那一瞬,楊煊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大概就是心尖處被細針輕輕地刺了一下,有點癢,也有點疼。與此同時他也感覺自己的左臂在隱隱作痛,像是晚上那人捶在他胳膊上的那一下后知后覺地開始起作用了——應該是心理作用,他想,畢竟他以前打架從來沒覺得疼過。
楊煊罕見地主動開了口,語氣仍是平淡的:“放那兒吧,我會噴的。”
湯君赫抓著那瓶噴霧劑站了起來,期期艾艾地看著道:“我幫你噴吧,你……我記得你右手用得不太習慣。”
楊煊可以想出一百句嘲諷的話來,比如噴個藥水有什么習不習慣的,比如我可不像你那么細皮嫩肉,但他卻什么也沒說。因為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湯君赫幫他寫田字格的那一幕,那時候他們還就左撇子這件事達成了“打死不改同盟”。
“那快點吧。”楊煊佯作不耐煩的語氣,他不知道這時該用什么態度來對待湯君赫才更妥當。
湯君赫一下子雀躍起來,幾乎是跳著靠到了楊煊旁邊,他抓著楊煊的手腕,借著窗外微弱的路燈,想看清楚那塊淤青。可光線實在太微弱了,他使勁睜大眼睛,也只能看到黑乎乎的手臂輪廓。
“太暗了,”湯君赫抬頭看他,小聲征求他的意見,“要不去我房間,或者你房間?”
楊煊覺得有些不習慣,湯君赫抓著他的手腕,貼近了仔細地看,溫熱的呼吸都掃到上面,讓他有種他們很親昵的錯覺。而他剛剛說出口的這句話,又陡然在親昵中摻進了一絲曖昧,讓他覺得說不出的怪異。
他稍稍用力,掙開湯君赫的手,摸索著墻壁上的開關,把客廳的大燈打開了。那種怪異的曖昧感被強烈的白熾燈一照,迅速地無影無蹤了,他這才覺得正常了一些。
也許是沒料到楊煊會突然開燈,也許是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刺眼的燈光,湯君赫的眼睛忽地瞇起來,睫毛撲扇了幾下,他伸手揉了揉,才完全適應客廳的燈光。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的大燈,又忍不住瞥了眼湯小年和楊成川的房間,像是有些緊張,但一番欲言又止后,終究什么也沒說。
楊煊不知道為什么只是噴個藥水會搞得這樣鄭重其事,他坐到沙發上,竭力作出若不經意的樣子,催促道:“不暗了,快點吧。”
湯君赫也跟著坐下來,拿著藥水晃了晃,對著楊煊手臂上發烏的那一處噴了兩下,然后伸出食指,在那塊皮膚上轉著圈抹了抹,又抓著他的手臂,低下頭呼呼吹了兩下。
那種怪異感又不失時機地冒了出來,楊煊收了手臂:“差不多得了。”
沒想到湯君赫抬起頭看著他,瞇起眼睛笑了一下,眼神里混入了一絲得逞似的狡黠。
楊煊怔了一下,腦子里倏地閃過一個想法——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看見他弟弟長大之后這樣笑。
湯君赫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眼尾的睫毛交錯著,目光中的陰郁一掃而空,給人一種天真的感覺。楊煊忽然想伸手摸一下他的頭發——不知道小時候那種綿軟順滑的手感有沒有改變,但他的指尖微微動了動,又忍住了。
湯君赫把噴霧劑的蓋子扣好,又沒話找話地問楊煊:“為什么要去臺球廳看場子啊?”
“不然呢?”楊煊瞥他一眼。他本想起身回房間,但看看湯君赫好像并沒有想回去的意思,便也一時沒有動作。
“我覺得有點危險。”湯君赫握著噴霧劑,想了想說,“而且,酒吧里好像不許未成年進的,他們還要雇傭你,那不是違法的嗎?”
楊煊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模樣,有些想笑,反問道:“你要舉報我?”
“不是,”湯君赫慌忙解釋道,“我是想,或許你可以做點別的……”
“只有你這樣的才會被一眼看出是未成年。”楊煊一點不給他留面子,他朝后倚了倚,靠在沙發背上,放松了一些,“做別的,你給我找?”
湯君赫像是真的思考過這個問題似的,猶豫道:“我是想,要不,你教我打臺球?我可以按小時付費的……”
湯君赫不知道楊煊為什么要做兼職——明明他看上去什么都有,根本不需要靠自己賺錢。早在他剛來這個家里時,楊成川就給了他一張銀行卡,他對自己這樣大方,對楊煊自然更不會虧待。但做兼職不就是為了賺錢嗎?湯君赫想,不管原因是什么,楊煊做兼職肯定是想賺錢的。
聽到他這樣說,楊煊是真的繃不住笑了一聲:“一小時多少?”
“你說呢……”湯君赫有點不好意思,“你來定吧。”
楊煊意味深長地問:“你不是還背著欠條?”
湯君赫的臉“騰”一下紅了,結巴道:“我、我那是晚上出門太急,沒帶錢……”
楊煊低低地“哼”了一聲,像是又笑了一下:“打欠條給女孩子買巧克力?夠拼的。”
“不是買,是換。”湯君赫對“換”這個字眼極盡固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