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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君赫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怔愣,隨即收回了微仰的下頜,小聲道:“她不會知道的。”
聞言,楊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剛想轉(zhuǎn)身繞過他走到床的另一邊,沒想到湯君赫忽然伸出胳膊將他抱住了。他的頭抵在自己的身上,楊煊下意識低頭看他,看到他有些凌亂的黑發(fā)貼在自己的白t恤上,那一瞬間,他腦中出現(xiàn)的第一個反應(yīng)并不是伸手把他推開,而是想揉揉他的頭發(fā)。
“哥,怎么辦啊……”湯君赫低低地說。
面對著示弱的弟弟,楊煊下意識在腦中搜尋答案,但一時竟不知怎么回答他,說“沒事”?“都會過去的”?還是“別想那么多”?
好像都不太合適。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件事情會一直存在,每天存在,是過不去的,它甚至不是一道坎,而是一段路。
怎么辦?楊煊也想這樣問,他伸出手,放到湯君赫的后腦處,只是靜靜地放著,沒什么動作。
過了一會兒,湯君赫的情緒平靜下來,自己松開了楊煊,然后站起來給他讓位置。
“你坐這里吧,我去陽臺。”楊煊俯身從一邊拿起了那本沒看完的書,轉(zhuǎn)身把陽臺的燈摁亮,坐在了那個單人沙發(fā)上。
跟往常一樣,兩個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等到快11點,楊煊抬頭看了看湯君赫——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會主動起身回自己房間,但今天卻一直沒什么動靜。
抬頭一看,湯君赫已經(jīng)靠著抱枕睡著了。
他睡著的時候,臉上顯出一種無憂無慮的安寧神情。不知為什么,楊煊看著他弟弟,忽然覺得可以對他好一點。
或許湯君赫和湯小年是可以分別看待的,他的想法在這一瞬間發(fā)生了前所未有的改變,討厭湯小年并不意味著他要討厭他弟弟。恰恰相反,他對湯君赫越好,越能夠掌控他,就越是可能讓湯小年自嘗報應(yīng),不是嗎?——這簡直和正比例函數(shù)一樣自成規(guī)律。
何況,對他弟弟好又不是什么難事,他甚至都不用刻意為之。
第四十七章
湯君赫歪躺在抱枕上,睡得很熟,懷里還抱著英語課本,兩只腳搭在地板上。
楊煊俯下身,把課本抽出來放到床頭桌上,然后將他稍稍抱離床面,剛抱起來,松松掛在腳上的拖鞋就先后掉落到地板上,發(fā)出兩聲沉悶的響動,他沒管,把湯君赫往床的中間送了送,然后又輕輕將他放到床上。
湯君赫的睫毛動了幾下,像是想要努力睜眼,但最終沒扛住困意,翻了個身,繼續(xù)睡了過去。
楊煊盯著他看了片刻,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他記得他弟弟小時候就是這樣,一旦睡著了,就怎么也叫不醒。為此,那時他很喜歡捉弄他,比如朝他嘴里塞個酸葡萄把他酸起來,比如撓他癢癢讓他受不了自己笑著爬起來。不過,除了最開始那次他哭得很兇,再往后,就算知道受了自己的捉弄,他也不會生氣,總是笑嘻嘻地靠過來試圖爬到他身上,跟他打鬧成一團。
楊煊直起身,走到床的另一側(cè),抬手將頂燈關(guān)上。
***
次日清晨,湯君赫一睜眼,頓時被眼前的環(huán)境驚呆了——他昨晚睡在了楊煊的房間里!不僅如此,他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楊煊就睡在他的旁邊,側(cè)躺著,正面對著他,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如咫尺,他甚至能感覺到楊煊均勻的呼吸輕拂過他臉上。
睡意尚未完全褪去的眼睛陡然睜大了,他回憶昨晚的情形,那時他的確困得視線模糊,連課本上的英文單詞都看不清楚了,但又實在舍不得回自己房間,便打算靠著抱枕閉一會兒眼睛,沒想到再睜開眼,他已經(jīng)在楊煊的床上睡了一晚上。
不過,昨晚睡的時候,似乎不是這個姿勢……湯君赫記得很清楚,他一直是坐在床邊的,就算后來靠著抱枕,兩只腳也一直都踩在地上,所以,是楊煊幫他把兩條腿放到床上的嗎?
湯君赫敏感地察覺到,楊煊對他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昨晚在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抱住他時,連他自己都做好了被推開的準(zhǔn)備,可是他卻并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抱了那么久。
而且,明明昨晚楊煊可以將他叫醒,讓他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可是他卻并沒有這么做,反而讓他在這里睡了一晚上,還幫他調(diào)整了睡姿。
思及此,湯君赫開心極了,他現(xiàn)在可以確信,楊煊一點都不討厭他,甚至還有些縱容他。
他轉(zhuǎn)過身,面對著楊煊,直直地盯著他看。他們是兄弟,只要楊煊承認自己是他的弟弟,他們就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世間大多數(shù)人的相遇相處,都是講究緣分的,緣分盡了,兩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也會就此斷開。可是他們不一樣,他們是靠著血緣聯(lián)系到一起的,血緣是不會走到盡頭的,他們活多久,心臟跳動多久,這種關(guān)系就可以持續(xù)多久。
湯君赫看著楊煊,心臟砰砰跳動,那一剎那,他又覺得自己對于楊煊的感情并非全都出自這份天然的血緣聯(lián)系。只是血緣的話,他的心臟怎么會跳得這么快?
他在心動,這個閃現(xiàn)在大腦中的判斷幾乎出自本能。這份完全無法自控的心動,讓他忍不住想伸手抱住楊煊,想湊過去貼近他的身體,然后親吻他的嘴唇。
也許是對那束停留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有所察覺,正在這時,楊煊也醒了,睜開眼看著他。
“哥哥。”湯君赫低聲叫他。他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盡可能讓心臟瘋狂的躍動不形于色。初開的情竇在少年體內(nèi)瘋長,僅僅用了幾分鐘,就蔓延在他身體里的每一個角落,蠢蠢欲動地叫囂著,像是急于找到一個突破口。
“醒了?”楊煊翻過身去,然后坐了起來。
湯君赫喉嚨干澀,他想跟他說點什么,可是除了滿腦子的“喜歡你”,他什么也想不起來。
“醒了就起床吧。”楊煊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輕輕刮搔著湯君赫敏感的神經(jīng)末梢。
楊煊從床上起身,走下去從衣架上拿過白襯衫,又將身上的t恤從頭上扯下來扔到床上,他穿上襯衫,一邊系著扣子,一邊朝他弟弟的臉上掃了一眼:“盯著我看什么?”
你不要把同性戀搞到我頭上。湯君赫下意識想到這句話,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呆坐片刻,也磨磨蹭蹭地起床了。
我是同性戀嗎?他第一次開始正視這個詞,跟周林一樣?可是周林不是變態(tài)嗎?如果我真的是同性戀的話,那我哥哥會不會又不理我了?
他看著楊煊在一旁脫了短褲,站在地上微弓著身穿那條藏青色的校服褲子,兩條長腿上繃出極具力量感的肌肉線條。
湯君赫想了想,謹慎地問出口:“哥,你怎么知道我是同性戀的?”見楊煊動作微頓,他趕緊補上一句,“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
楊煊側(cè)過臉問:“怎么突然問這個?”
“你上次那樣說,我就總是會想起來。”湯君赫稍稍放下心,楊煊看上去并沒有要生氣的意思。
“別想了。”楊煊似乎不想提那個“上次”。
“可是……”湯君赫還想說什么,突然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嚹_步聲,緊接著響起一陣敲門聲。
“還不起床,不怕遲到啊。”湯小年敲著湯君赫的房門說。
聽到湯小年的聲音,湯君赫的心臟猛地提了起來,有些慌亂地抬頭看著楊煊。楊煊也停下了動作,聽著外面的動靜。
好在湯小年還未消氣,并沒有打算進湯君赫的房間,只敲了幾下門就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