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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沒問題,”尹淙無所謂道,“但要不要和班主任說一聲啊?”
“她會同意的。”見尹淙臉上流露出不解,湯君赫平靜地解釋道,“是我跟她提出要換座位的。”
“啊?”尹淙訝異道,“為什么?”
湯君赫這次卻沒回答,只是朝她的桌子前挪了一步說:“我幫你搬吧。”說完便彎下腰幫她抬起了桌子。
“我知道了,”尹淙神神秘秘地湊到他耳邊問,“你想跟楊煊坐一起,對不對?”
湯君赫毫不掩飾地點頭道:“嗯。”
“你們……”尹淙欲言又止,似乎要在大腦中尋找一個恰當的詞,想了想才繼續問,“和好了?”
湯君赫又說:“嗯。”
班里的其他人聽到桌腿摩擦地面的聲音,都好奇地回過頭看,見只是司空見慣的換座位,又麻木地回過頭去。湯君赫旁若無人地將尹淙的桌子搬到過道一側,聽到其中一個要換座位的人抱怨道:“好好的換什么座位啊,麻煩死了。”
他沒理,又退回去,跟尹淙一起將自己的課桌抬起來,繞到教室后面,將課桌搬到楊煊那一側的過道上。楊煊下課便出了教室,此刻并不在座位上。
等到原來的桌子搬離之后,湯君赫將自己的課桌推到楊煊前面,然后坐下來,繼續做手邊的物理競賽題。
離上課鈴響還有幾分鐘,數學老師已經夾著試卷走了過來,走到門口她對著走廊上杵著的幾個人催道:“趕緊進教室,都站在窗邊吹風呢?這風是能把你們刮北大還是刮清華啊?”說完還不忘特意提點楊煊,“今天還交白卷就給我把試卷抄一百遍,聽見沒?”
“我哪交過白卷啊。”楊煊走在最后說。
數學老師拿著試卷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不準只做立體幾何!”
楊煊低著頭晃到自己的位置,聽到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哥”,他微微一怔,然后看到了坐在自己課桌前面的,微仰著頭朝他看過來的湯君赫。
楊煊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下節課體育老師有事,分出來給數學了,我們正好利用兩節課時間做一份試卷,”數學老師將試卷數好,分成幾份放到一起,“都是選出來的歷年高考題,你們就當是在高考考場上,看看自己到底能得幾分。”說完,她走下講臺,手腳麻利地將試卷分給前排的同學。
白花花的試卷紙從前傳到后,在教室里嘩啦啦響成一片,傳到湯君赫手里,他拿了一份試卷,然后將剩下的那份傳給楊煊。楊煊沒接,等著他自己將試卷放下來,但湯君赫固執地舉在身后不肯松手,非要等楊煊將試卷接過去。楊煊只能不耐地伸手拿了過來。
試卷傳好之后,班上自動安靜下來,只剩下筆尖劃過紙上刷刷的驗算聲響。湯君赫做題的速度一向很快,更何況近十年的高考題目他已經全部做過一遍,有些題目不需下筆計算就能直接寫出答案。
一節課剛結束,他已經把試卷做完了。教室外面響起其他班下課的喧鬧聲,數學老師從座位上起身,走下講臺把門關上,將聲音隔絕到門后,然后順著過道在教室里溜達起來。
湯君赫想了想,拿過桌角方方正正的便箋本,撕下一張紙,飛快地將試卷上的答案謄寫到上面,然后折起來握在手心里。等到數學老師走過去,他悄悄地將右手伸到后面,偏過臉用氣聲叫:“哥。”
見楊煊不接,他只能將答案放到楊煊桌角,然后不動聲色地回過頭去,開始做自己的奧數題。
數學老師繞著教室轉了一圈,又轉回來了,停在湯君赫身后。湯君赫緊張地咽了咽喉嚨,如果楊煊沒有將那張答案拿走的話,就很可能被數學老師發現——但這次楊煊會拿走嗎?畢竟,以前應茴給他遞答案的時候就沒見他接過。
“好好做。”數學老師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這話是對楊煊說的,說的時候,她還用手敲了敲楊煊的課桌,然后經過湯君赫走了過去。
湯君赫抬頭看著數學老師的背影,正松一口氣,校服領口突然落進了什么東西,扎得他的脖子有些刺癢。他將手伸進領口,摸出了一個小紙團,拿在手上一看,楊煊居然將那張寫著答案的小紙片又塞了回來——不過,遞過去的時候是認真疊起來的,拿回來的時候卻是隨意團起來的,楊煊打開看了?
湯君赫好奇地將紙團打開一看,見有一道選擇題的答案被劃掉了,由d改成了a。
“……”看著那個一筆寫成的“a”,湯君赫有些怔愣。數學是他最拿手的科目,他很少會有失誤的時候,更別提這份試卷上的題目他還全部做過……他趕緊拿過桌角的試卷,展開來找到倒數第二道選擇題。
那是一道涉及到計算的立體幾何題,湯君赫仔仔細細地將題目看了一遍,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做得太急,將其中一個條件看岔了,而楊煊給他改動的那個答案,居然是對的!
湯君赫心情復雜地將答案改正過來,再也無心繼續做奧數題,對著那個改掉的答案,他陷入了沉思——
幾十次周考月考期末考下來,楊煊無一例外都在班級里墊底,上課睡覺,考試白卷,楊煊將自己對成績的無欲無求表現得極其徹底。幾乎所有任課老師在提起他時都會不住搖頭,說他在浪費自己的天賦。
湯君赫幾近震驚地想,難不成……這些都是楊煊裝出來的?震驚之余,他忍不住開始順著這條線索想下去,如果楊煊是裝的,那說不定他們就能夠考上同一所大學,楊成川也就無需把楊煊送出國……考上一所大學,走得遠遠的,肆無忌憚地在一起,想到這樣的未來,他不免有些心蕩神馳。
放學時天下起了小雪,不少人都聚在教學樓下面抬頭看雪。每一年的初雪都讓人格外興奮,今年來得尤其要早一些。
走向籃球場的路上,有一片雪花落到湯君赫伸出的手心上,然后迅速被他手心的溫度消融,這讓他想起幾天前的早上那個涼涼的吻。
由于下雪,籃球隊的訓練結束得格外早一些,楊煊還穿著短袖的t恤,校服搭在胳膊上,絲毫感受不到驟降的溫度似的。
湯君赫的頭發上落了星星點點的雪,見到楊煊,他的目光立刻變得熾熱起來,叫了聲“哥。
楊煊應了聲“嗯”,徑直朝學校停車場走過去。對于那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楊煊只字不提,連態度都未曾發生過什么變化。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讓湯君赫幾乎懷疑那天早上發生的事情是否只是他的又一場春`夢而已。
但他繼而又猜測,說不定楊煊表面的漠然只是因為他內心的搖擺不定呢?畢竟他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他們之間的親吻和慰藉都是悖德的。
對于湯君赫來說,他是無所謂悖不悖德的,他的世界里不需要其他人的存在,他們的眼光和道德觀對他來說都只是過眼云煙,或許會一時遮擋視線,但絕不會停留太久。可是楊煊跟他是不一樣的。
“哥,”湯君赫跟在楊煊旁邊,壓抑著發現秘密的雀躍問,“那些題目你其實都會做對不對?”
“不會。”走到停車場,楊煊將那件黑色的棉質外套穿到身上,向上拉著拉鏈說。
見湯君赫臉上露出明顯不相信的表情,他又補充一句:“那題正好會做罷了。”
“怎么會那么湊巧呢?”湯君赫坐上自行車的車后座,故意反問道。
“怎么會那么湊巧,”楊煊跨坐在車座上,微弓著背說,“我也很奇怪。”
“哥,那你還正好會做哪道題?”
“立體幾何的都正好會做。”
湯君赫有意找他話里的漏洞:“可是那道題不止涉及立體幾何,還涉及到計算。”
“是么,”楊煊腳下蹬著車,逆著風也速度不減,“我沒用計算。”
湯君赫有些疑惑:“沒用計算怎么算出來結果是2的?”
“看一眼就知道了,就像認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