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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坐,”楊成川指了指沙發的位置,“你弟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楊煊走過來,坐到湯君赫的旁邊,離他有一人的距離,他的語氣里明顯透著不耐:“我怎么可能知道?”
楊成川勃然大怒:“都不知道,所以是馮博他爸故意傳瞎話陷害你的嗎?”他站起來,先前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火氣這下一并爆發出來,“上次是偽造正當防衛現場,試圖殺人,這次又聯系毒販制造偽證,你才多大?你小小年紀哪來這么多作惡的歪心思?你不說是吧,那別說了,這次發生什么后果我都概不負責,你們該判刑的判刑該坐牢的坐牢,我不會再摻和。”
湯小年徹底被嚇住了,她臉色大變,惶急地催著湯君赫:“你倒是說啊。”
湯君赫低著頭默不吭聲,除卻蒼白的臉色,全身上下只有兩片顫動的睫毛能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安。
“我來說吧。”一陣靜寂后,楊煊開口了,“我只說我知道的。元旦那晚,馮博給了我——”
“我來說。”他才剛開了個頭,湯君赫突然出聲打斷他。
“我來說。”湯君赫又重復了一遍,“我自己說。”他咽了咽喉嚨,“元旦那晚,馮博打著做游戲的名義,讓我抽那支煙,因為是游戲的懲罰,我沒辦法拒絕。多虧我哥執意攔住,游戲才沒繼續下去。后來我覺得那支煙有問題,就想辦法撿了回來……”
他說到這里時,楊煊微微偏頭瞥了他一眼,只這一眼,他陡然停下來不說了。因為他讀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楊煊在告訴他不要說下去了。
“繼續。”楊成川皺著眉道。
原本打算說清事實,但在接收到楊煊的暗示之后,湯君赫改變了自己的表述:“后來,我為了警告馮博,騙他說我要報警,他相信了之后,就從我這里偷走了那個煙盒。”
“那用馮博的手機給毒販打電話是怎么回事?”楊成川的眉頭越皺越緊,站起來走動著說。
湯君赫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他下意識地瞥向楊煊,楊煊卻并沒有再看他。正當他拿不定主意時,楊煊幾不可見地搖了一下頭。
湯君赫這才開口:“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楊成川半信半疑,又問楊煊,“楊煊,你聽他說的對不對,有沒有你要補充的?”
“沒有。”楊煊簡短地說。
雖然沒有百分百相信湯君赫所說的話,但這番話還是令楊成川產生了動搖。畢竟,馮博上次騙湯君赫上山就是確有其事,保不準這次會不會為了摘清自己而向他爸撒謊。何況在他一貫的印象中,馮博這個紈绔本來也不是什么遵紀守法的好學生。
不管怎么說,聽完湯君赫的交代,楊成川心里總算有了一些底,如果是馮博作惡在先就好辦了,無論是在警局那邊,還是在和馮博他爸的生意洽談方面,楊成川自覺這下起碼不至于太過被動,他暗自松了口氣,打算明天把事情都搞清楚再說。
聽完湯君赫的這番陳述,湯小年的內心也發生了些許波動。吃完晚飯后,她走進湯君赫房間,坐到他床邊問:“真是楊煊攔下來的?”
湯君赫說:“嗯。”
“他倒也……”湯小年話沒說全便不作聲了,片刻后才說,“那個馮博也真是,干什么老針對你啊?”
“討厭我吧。”
“為什么討厭你?”湯小年又坐不住了。
“不知道,也許沒什么理由,也許是遷怒,”湯君赫低著頭說,“就像你討厭楊煊一樣。”
“你懂什么。”湯小年伸手去推他的頭,她向來不跟湯君赫聊自己年輕時的感情經歷,她很快把話題拉回來說,“那剛剛你又是為什么跑到他房間?他房間那是什么動靜啊,嚇我一跳。”
“他,”湯君赫有一絲語塞,但很快找好了理由道,“他覺得我不該沖動地挑釁馮博。”
“是嗎?”湯小年話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似是自覺有些理虧,她罕見地沒再多說什么。
十點之后,湯君赫又走到了楊煊的房間門前。他輕輕地敲了敲門,里面一片安靜,楊煊并沒有起身給他開門。他握著門把手,自作主張地推開了門。
楊煊正坐在半米高的窗臺前抽煙,見湯君赫推門進來,他微微瞇著眼睛看向他。湯君赫關上了門,朝他走過去:“哥……”
“過來坐吧。”楊煊說。他的臉氤氳在白煙后面,臉上的表情讓湯君赫看不明晰。
“哥,我是不是做錯了……”湯君赫低聲說,過了好一會兒,他也沒得到楊煊的回答,他又開口了,聲音低得幾乎讓人聽不清,“可是,難道我只能默默地承受他們施予的惡意嗎?我沒想陷害他,我只是想讓他得到懲罰……”
楊煊沉默地抽著煙,過了片刻才說:“剛剛為什么不讓我說下去?”
湯君赫意識到他說的是在楊成川面前的那一幕,他垂著頭,用短短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掐著自己的手指,輕聲地反問:“你不是也沒讓我說下去嗎?”
第六十七章
楊煊先是抽著煙不說話,片刻后彈了彈煙灰問:“什么時候發現那支煙有問題的?”
湯君赫如實地答:“你跟馮博出去的時候。”
楊煊想起那天自己從樓梯拐角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碰到不遠處迎面走來的湯君赫,他們目光相觸,湯君赫很快就轉身進了旁邊的衛生間,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有所察覺了。楊煊又問:“也就是說,我拿出煙盒的時候,你已經發現那支煙有問題了,是不是?”
湯君赫“嗯”了一聲。
楊煊自嘲地笑了一下:“既然知道那支煙有貓膩,那你可以不拿那一支啊。還是說那個時候,你已經在計劃怎么去實施報復了?”
“我沒有……”湯君赫猛地抬頭,抬高了音量急急地為自己辯解,但他很快又低下了聲音,“那個時候,我并不確定那支煙有什么問題,我只是覺得,如果你不希望我抽那支煙,就不會放進去了,”湯君赫低著頭說,“你是我哥哥,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就一定會那樣做的。”
楊煊伸手捏了捏眉心,長長地吐了口煙,半晌也沒說話,等到手上的半截煙燃盡了,他才捻滅了說:“先回去睡吧,如果再有警察過來找你,你就按照原來計劃好的去說吧。”
“嗯。”湯君赫應著,從窗臺站起身來。其實他還不想回去,但聽出楊煊這時心情不佳,他只能聽話地回屋睡覺。
楊煊也站起來,走在他后面,想要去浴室洗個澡。
湯君赫的手按到門把手上,臨到出門還是沒忍住,他轉過身抱著楊煊說:“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回屋睡吧,”楊煊說,見湯君赫還是緊緊地抱著自己不肯撒手,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有點亂。”
“那哥,你不會不理我了對嗎?”湯君赫說完,抬起頭看著楊煊,“你不是說過嗎,只要我聽話,你就不會不理我。”
楊煊低頭看著他,他弟弟的這張臉還是那樣具有迷惑性,眼神里透著天真和乞求,那模樣跟小時候像極了。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淡淡地說:“不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