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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煊哥,你騙我們啊,”杜沖拿起酒瓶,給湯君赫滿上酒,“還是湯醫(yī)生干脆,說喝就喝。”
“你們一群拿槍的人聯(lián)手灌一個醫(yī)生,出不出息啊。”尤欣瞥一眼下一個打算敬酒的人。
那人樂了:“我們拿槍,湯醫(yī)生拿刀,一個適合遠斗一個適合近搏,小尤你別看不起人好不好?”
好在湯君赫畢竟算外人,雖然嘴上說著要灌酒,但實際上幾個人對于湯君赫還是有些分寸。
飯吃到一半,湯君赫起身去衛(wèi)生間。回來時,他覺得有些頭暈,便在走廊的窗邊站著吹了一會兒風。正想轉身進包間,尤欣朝他走過來了:“湯醫(yī)生喝多了?”
“還好。”湯君赫說。在得知尤欣曾經(jīng)對楊煊抱有一些想法之后,他便很難用平常的心態(tài)對待她。
“湯醫(yī)生,”尤欣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我也不清楚你跟隊長之間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但隊長一向是說得少做得多,這一點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吧?”
湯君赫看著她:“你想說什么?”
尤欣似乎在心底做了一番掙扎,過了一會兒才說出口:“跟您說一件事,我們當時出任務的時候,都要提前留遺……”
她話說到一半,湯君赫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是周阿姨打來的——應該是跟湯小年的病情有關。他說了聲抱歉,接起來,周阿姨語帶驚慌地說:“湯醫(yī)生,你媽媽的心跳剛剛突然停止了。”
湯君赫神情一沉,問:“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你先別急,剛剛送去急診室了,現(xiàn)在心跳恢復過來了,但還在搶救。”
“我這就回去。”湯君赫說。
第九十章
掛了電話,湯君赫眉頭緊鎖,顧不上跟尤欣多說一句,抬腿就朝走廊一側走,見電梯停在一層,他轉身走到樓梯間。尤欣見他面色有異,追到樓梯口問:“湯醫(yī)生,發(fā)生什么事了?”
湯君赫急匆匆地下樓,頭也來不及回,倉促地應道:“我有急事要先回去,拜托你幫我說聲抱歉。”
“讓你哥送你回吧。”話音未落,湯君赫已經(jīng)下到了第二層樓梯,尤欣隱約感覺到大事不好,趕緊跑回包間:“隊長,你弟弟好像遇到了什么急事,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楊煊立刻抬眼看她:“什么急事?”
“不知道啊!”
湯君赫拉開一層大廳的門,打算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但晚上八、九點正是附近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下班的高峰點,路過的出租車幾乎都載了客,一輛輛飛馳而去。他拿出手機,打算用叫車軟件叫一輛車,等待的時間一秒一秒過去,車卻遲遲未能叫到。
也許只能拜托楊煊幫忙了,湯君赫慌亂之下打開撥號界面,在上面輸了幾個數(shù)字后,忽然大夢方醒般地意識到楊煊在十年前已經(jīng)不用這個號碼了,而那個熟稔于心的號碼或許早已易主。他來不及多想,轉身朝餐廳門口走,走得太急,差點和迎面出來的楊煊撞上。
湯君赫剎住腳步,一個踉蹌,楊煊伸手將他扶穩(wěn):“在這等著,我去開車。”說完側身從他身旁走過去。
湯君赫坐到車上,才感覺到一陣手腳發(fā)軟,安全帶拽到身側,愣是慌得對不準插孔,楊煊伸手幫他把安全帶系好了。
車子啟動,湯君赫的手肘撐在腿上,垂著頭,手心貼著額頭,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恢復神志,忽然想到自己忘記和楊煊說明目的地,抬起頭,卻發(fā)現(xiàn)車子行駛的方向的的確確是朝著醫(yī)院的。楊煊猜到了。
湯君赫拿出手機,又給周阿姨打了電話過去,問情況怎么樣了。
“還在手術室呢。”
“顱內出血檢查了沒?”
“查了,沒有出血。”
湯君赫這才稍稍松一口氣,看來情況還沒有想象得那么糟,一切都還有希望。
車子停到醫(yī)院樓下,楊煊轉頭看著他說:“你先上去,我停車。”
這種時候已經(jīng)顧不得在意其他事情,湯君赫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電梯恰好停在一層,他乘電梯上到七層。
搶救室紅燈閃爍,周阿姨著急忙慌地迎上來:“湯醫(yī)生,你可來了,剛剛嚇死我了!”
“里面什么情況?”湯君赫勉強定下神問。
“不知道,大夫一直沒出來。”
“我進去看看。”湯君赫說完,走到更衣室換無菌服。他是外科醫(yī)生,有進手術室的特權。
層流室里正緊張有序地進行搶救工作,見他進來,站在手術臺旁醫(yī)生護士并沒有表現(xiàn)出訝異。以往湯小年做手術時他也常在一旁看著,雖然外科醫(yī)生都見慣生死,但為人子女的感受沒人不懂。
湯君赫站在離手術臺稍遠的地方,一言不發(fā)地看著病床上的湯小年,耳邊是各種儀器的運作聲響。
湯小年就快走了,三個月前他就已經(jīng)意識到這個事實。那時的湯小年還在潤城,若不是有一次他放假回家,恰好趕上她腹痛發(fā)作,或許直到湯小年死在家里他也不會知道。
那次他把湯小年送到潤城市區(qū)的醫(yī)院,醫(yī)生診斷出她患了胰腺癌,惡性,晚期,還有不到三個月的活頭。
拿到診斷結果的當天,湯君赫就為湯小年買好了通往燕城的車票,把她送到了自己所在的普濟醫(yī)院。他從實習起就在這里,待了很多年,他的老師薛遠山是遠近聞名的胸外專家,在醫(yī)學界頗有威望,只有在這里,他才能盡可能地給湯小年提供最好的醫(yī)療資源。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學醫(yī)八年,手術臺站了無數(shù),不可能意識不到,就算把全國最好的胰腺癌專家請過來,也不過是把不到三個月的活頭延長到四個月、五個月,至多不過半年。
——那可是被稱作“癌中之王”的胰腺癌啊,再高明的醫(yī)術在死神陰影的籠罩下都無能無力。
搶救一直持續(xù)了兩個小時,湯小年從搶救室被推到icu,湯君赫從手術室出來時,看到了坐在外面的楊煊。楊煊正面無表情地垂著眼睫,像是在沉思什么。
主刀的鄭主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湯,你過來一下。”
湯君赫跟著鄭主任走到窗邊:“鄭主任。”
楊煊聽到這邊的動靜,這時也從座位上起身,走到他旁邊站定。鄭主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我哥,”湯君赫不帶什么語氣地說,“您說吧。”
“哦,”鄭主任點點頭,“小湯,你也是干外科的,那些寬慰人的廢話,對你說了也是白說,我就跟你直說了吧,你媽媽這個情況,發(fā)展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不樂觀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