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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電閃雷鳴的當(dāng)口，一架馬車從建章宮的東闕門出發(fā)，朝長安城里的北闕甲第行去。

這北闕甲第自漢初以來，就居住著大漢的各種達(dá)官顯貴，但人有高峰也有低谷，很少有家族能綿延幾代不衰。有些家族雖然已經(jīng)衰退了，但仍然居住在這塊象征著尊貴地位的豪宅區(qū)，靠著祖上的功勞維持著日常的體面。

白發(fā)蒼蒼的皇帝此行要拜訪的正是一處曾經(jīng)豪華寬敞，如今卻已經(jīng)人去樓空的府邸，長平侯府。

當(dāng)初長平烈侯曾居住于此的時候，雖然出身行伍的將軍為人簡樸，但平陽公主卻素來養(yǎng)尊處優(yōu)，漸漸將宅院打理得精巧又奢華。

等到公主薨后，此處宅院就留給了繼承長平侯爵位的長子衛(wèi)伉，而隨著衛(wèi)伉被牽連入公孫父子的冤獄而被處死，緊接著的巫蠱之禍又讓衛(wèi)家一蹶不振，衛(wèi)伉的家人也搬離了這個讓他們感到悲傷的地方，再也沒有在長安城出現(xiàn)過。

如今的長平侯府，一年多無人打理，庭院里野草蔓延上了臺階，草木在秋色中帶著明顯的蕭瑟和破敗。用來攀爬葡萄的架子被大風(fēng)吹倒在地上，上面纏繞的葡萄藤也已發(fā)黃，儼然已經(jīng)枯死許久，只有零星幾片卷曲的黃葉在雨中搖搖欲墜。

劉徹在一名史姓的年輕小黃門的攙扶下，一腳深一腳淺地朝前走去，幾縷雨絲繞過宮人高舉的華蓋，打濕了他白色的鬢角，年邁的皇帝鼻翼微張，雙目圓睜，看起來有些激動。

“陛下慢些走，小心腳下。”那個攙扶他的黃門一疊聲地勸。

“不妨事，這個地方，朕以前熟得很。”劉徹的聲音仿佛從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他現(xiàn)在這個年歲，說話的速度明顯慢悠悠的，但又自帶這么多年做皇帝養(yǎng)成的強(qiáng)烈的帝王威嚴(yán)，讓跟隨他的人都心懷懼怕。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劉徹伸手朝右前方一點：“這塊，原來有兩排石樁，是練功用的，你們能看見嗎？”

黃門抬頭看去，只見草叢高及大腿，這個宅子又沒有任何光亮，只覺得黑乎乎得可怖，仿佛里面隨時能竄出一只噬人的猛獸來一般。

早有隨從提著燈籠跑過去確認(rèn)：“回稟陛下，確實有石樁，只是都被草沒過了，所以從這里看不出來。”

“也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劉徹繼續(xù)堅定地向前走去，“陪朕去前面看看。”

前面有什么？黃門憂心忡忡地抬眼望去，只見大門緊閉的正廳。他不知道為什么劉徹在聽了一個時辰雨聲之后，突發(fā)奇想想要造訪這座已經(jīng)廢棄多時的侯府，為了皇帝這趟臨時出行，光祿勛早已派人將侯府前前后后檢查了個妥當(dāng)，生怕危及皇帝安危。

當(dāng)劉徹踏上臺階的時候，隨行的宮人早已上前將門推開，扶著劉徹走了進(jìn)去。一道閃電在頭頂躍動，瞬間照亮了房間內(nèi)的一切，衛(wèi)家人離開前搬空了侯府的所有家當(dāng)，如今被慘白的電光照亮的，是空空如也的房間，里面什么也沒有。

雷聲隆隆從身后傳來，劉徹的身影在無數(shù)燈籠和火把的照亮下，顯得格外孤寂。

“他果然也不在這里。”劉徹猛地轉(zhuǎn)身，“來人，把公孫卿叫來，讓他在建章宮候著，朕要再招一次魂。”

建章宮里有象征九天的九室，常住道士、巫師百余人，而在建章宮似真似假的傳聞里，在劉徹用“梁木至于天”來形容宮殿之高可通上天的天梁宮里，似乎擺放著一套用來招魂的衣服，曾經(jīng)由九室的高人們做過那么幾次法，至于要招什么人的魂——劉徹詩賦里懷念的佳人那么多，各個在宮里有過幾段傳說一般的故事，誰知道他想見哪一位？

御輦前腳急匆匆地進(jìn)了廢棄的侯府，后腳又飛快地轉(zhuǎn)回了宮，喜怒無常的皇帝陛下的臉，就如同這時而炎熱時而暴雨傾盆的九月的天氣一般。

公孫卿是個鬢發(fā)斑白的道士，只是這白發(fā)無損于他一身仙風(fēng)道骨的氣質(zhì)，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多底蘊(yùn)。聽說求仙問道之人在陛下面前能糊弄幾年實屬不易，之前那個什么翁，都說吃牛肝死的，還有那個掛了五個印的將軍，最后也不是謊言戳破被殺，黃門暗自琢磨，這位能在陛下手下安然呆了那么多年的，想必是有幾分真本事吧。

公孫卿已經(jīng)設(shè)好了神壇，此時一襲道袍翩然而至：“陛下如若想要見他，也許要在不同的世間不停地?fù)Q生，即便如此也要作法嗎？”

“做！”劉徹咬牙切齒道，“他想躲著朕不見，哪有那么容易，上窮碧落下黃泉，你也要給朕把人給逮回來。”

對于皇帝這番豪言，公孫卿沒有發(fā)表任何評論，他只是一臉平淡地點頭稱是，像是完全不奇怪皇帝的這些想法，重新回到壇上開始吟詠長長的祝告。

聽說但凡要招魂，定要將那人身前之物供奉在案上，那位姓史的小黃門第一次進(jìn)來這個宮殿，心里難掩好奇，跟在內(nèi)者令身后踮起腳偷眼看去，只見銀盤里整整齊齊疊著的那抹青色，仿佛是一件男子的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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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