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沒什么。”她的神情出乎意料的平靜,“總是能活下去的,不管用什么方法——”說到這里,她語氣忽然一變,單純又熱情地露出一個燦爛笑容,“看,我遇到了您,善良的華生先生,不是嗎?”
華生對這直接露骨的夸贊有些不好意思,他低頭笑了笑,目光愈發(fā)溫和憐惜,似乎在他眼中諾拉就是一位家世不幸但敏銳開朗并且身手不俗的小姑娘。
他對她的幫助并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不忍心如此年紀輕的女孩在寒風里無辜受凍挨餓,即使他并不富裕,但上帝讓他們一天內相遇兩次,她還幫過他,那么他應該對她伸出援手,不是嗎?
諾拉保持微笑地聽著華生平穩(wěn)柔和地說著他的故事,直到路過地鐵站,他走到了貝克街的一家門緊閉的紅磚房屋前,看了看上面標識的“221”,說了一聲“到了,就是這里。”
他看上去也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顯得有些拘束,但是在一位女士面前他并不能露出猶豫的表情。華生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敲了敲緊閉的木門,然后退后一步,屏息等待門后的聲響。
兩分鐘后,諾拉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華生似乎也有些詫異,猜想是否房東此刻離家出門,正準備上前再試一次,門卻忽然被拉開了,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從門后顯露出來。
這個人長得很有辨識性,而且非常棘手——出于某種職業(yè)習慣,諾拉立刻就對此人下了判斷。
大概有六英尺高,因為非常消瘦而顯得身材愈發(fā)頎長。一雙透露不出任何情緒的灰色眼睛,此刻冷靜理智地審視著他們兩位不速之客,因為過于鎮(zhèn)定而看上去冷冰冰的。他的鼻子比一般的英國人更加高挺,下顎微微突出,讓他整張臉龐都令人覺得機警,敏銳并且孤傲。他穿著一件駝黑色的條格毛料大衣,里面一件舊白色襯衣,領口處有一個非常寬的活絡領結。下身的褲子因為主人的瘦削而略有皺褶,但是站立的姿勢筆直警惕,似乎并不歡迎他們的到訪。
對方并沒有完全拉開門,半邊臉都被陰影擋住,看上去有些陰森森的,不過他很快打破了這種印象——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二人半刻,用一種略居高臨下,起始懶洋洋,但是收尾又非常干脆利落的語氣開了口,“我以為,只有一位租客。”
他的聲音略帶有含糊的鼻音,是非常典型的倫敦腔,聲音低沉磁性,如果不看他那種略顯孤僻的臉,諾拉應該會對他的好嗓音十分有好感。
不過她很快發(fā)現(xiàn)她為何會對這位男士喜歡不起來——因為對方很明顯不喜歡她,說具體些,應該是對方似乎不歡迎女士,他投向她的那一撇冷漠而且毫無喜愛意味。
和華生的熱情體貼形成極大反差。
很顯然華生也有些驚訝,他低低說了一句“我記得房東似乎是位女士”后猛然反應過來,試探性地問道,“你是福爾摩斯?”
恩?諾拉耳尖地似乎聽到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福爾摩斯?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對方的臉上停留兩秒,然后移開——應該是巧合,世界上姓福爾摩斯的也不少,特別是在英國,她不能因此而隨意判斷他的身份。
不過……
諾拉忽然抬眼看向門牌上的“221b”——約翰·華生,福爾摩斯,還有十九世紀的英國……
她的面色忽然古怪起來。
華生并未注意到同伴的情緒,他恍然大悟,友好地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華生,約翰·華生,這位是諾拉小姐。我是來……”
“你身上最值錢的東西是什么?”對方忽然打斷他的話,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華生詫異地啊了一聲,后知后覺,“你說什么?”
福爾摩斯微微瞇起眼,似乎感覺到昏昏欲睡,那雙灰色的眸子黯淡無光,聲音卻是完全相反的清晰流暢,“善良的華生先生,在你把一個小偷帶回家里之前,先檢查一下自己是否丟了一些貴重物品——出于謹慎考慮。”
諾拉眼睛瞬間犀利起來,她盯了對方一眼,福爾摩斯看上去毫無所覺,他打了個哈欠,似乎覺得只一眼就輕易揭穿她的身份這件事非常無聊而且乏味。
“小偷?”出乎意料,華生并沒有手忙腳亂地搜尋自己身上攜帶的東西,而是提高聲音反駁了對方的結論,“我想你可能誤會了,諾拉不可能是小偷,她甚至幫了我的忙——”
“是嗎?”相對唯一一位女士的沉默無言,福爾摩斯只是用他那雙灰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視著華生的臉,大概因為長相的緣故,他看起來十分孤僻且不近人情,“瘦弱,蒼白,離家不久,身無分文,搭順風船來到倫敦,卻和一個同樣不久到達這里的紳士走在一起……我都要迫不及待地猜測這位年輕女士的目的——讓我想想看她幫了你什么忙……也許是將一位受過槍傷的善良男士從滿地泥濘的小道里解救出來?”
華生幾乎都要目瞪口呆,“你、你怎么會……”
“這種問題簡單到連猜測都是侮辱我的智力。”對方咄咄逼人說話毫不留情,但是他似乎并不以冒犯了女士而沾沾自喜,只是純粹地分析后作出結論。為了讓他的話語更有真實性,他甚至自以為多此一舉,但是實際上證據(jù)十足地補上一句,“我猜猜,這位聰明而又身手靈活的可愛的諾拉小姐,‘不小心’在街上撞到了你?”
這一刻在他的口中似乎“聰明”,“身手靈活”,以及“可愛”都成為了某種諷刺的貶義詞。
諾拉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對所有的近乎事實的猜測都保持了可貴的沉默。
華生驚愣在原地,反應過來之后為難地看了諾拉一眼,他面上露出愧疚的神色,但是眼里卻分明對福爾摩斯的話九成信服。也許是顧及她的面子,他并沒有當面作出搜尋的舉動,只是抱著最后一絲僥幸輕聲問道,“這不是真的,您路過那個巷子的時候只是巧合,對嗎?”
“當然。”諾拉極快地回答道,“那的確是巧合。”
這一句話反而從某方面證實了福爾摩斯猜測的正確性。華生看著她,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失望,但是還沒等他找到借口安慰自己以及諾拉,她已經(jīng)先一步開了口——
“我的確偷過你的懷表,因此我才會知道你叫華生。”諾拉面色不動,完全沒有被抓包之后的羞愧不安,一雙翠綠色的眼眸平靜明亮,甚至語氣都極為真誠,“但是我了解到您是一位善良并且熱心的好人,真正的紳士,我無法對您這樣的人下手,所以我又把您的東西放了回去。”頓了頓,她嘴唇微抿,終于有些愧疚的意味,“……我很抱歉。”
華生探入口袋里,果然摸到了那塊母親的遺物,他有些復雜地看著諾拉,最后還是嘆息一聲,低低道,“不管怎么樣,我還是受到了您的幫助,即使諾拉作出了一些并不屬于淑女的舉動,但我相信那只是出于生計——如福爾摩斯所言,身無分文。”
這回她真的有些吃驚了,果然是傳說中的老好人華生么,連她偷竊他母親懷表的行為都能夠輕易原諒,還為她開脫——
見慣了自私冷漠的她也微微動容。
這是個真正的善良的人——諾拉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謝謝你,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