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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非常愉快的座談會到此結束了。”諾拉聽到樓下傳來的敲門聲,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活動了一下因為憋著笑意而略有僵硬的臉部肌肉,微笑著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應該就是來自于《倫敦星報》的記者——穿著保守看起來很嚴肅的男性手里拿著老式相機,但出乎意料主采訪的記者是一個女人,光滑的棕色披肩卷發(fā),穿著時下流行款式的裙子,一雙犀利透亮的淺藍色眼睛,臉上流露著精明世故的笑容,聲音熱情明快地說道,“您一定就是那位諾拉夏普小姐吧,果然是個優(yōu)雅的美人。”
諾拉頓了一瞬——從沒人告訴她記者是一位女性,據(jù)她所知這個年代很少有女人能夠從事這種信息牽涉較廣的前沿職業(yè)。好在她立刻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將她們迎進了屋子,“請進,這位……”
“我是瑪麗懷特,這是我的搭檔尼爾佩斯。”女記者立刻圓滑地接口道。
“懷特小姐,佩斯先生。”諾拉微微一笑。
上樓的時候華生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己房間,大概是亟不可待去記錄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日常”去了,而日常主角正姿勢優(yōu)雅地坐在自己的沙發(fā)上表情悠然閑適地繼續(xù)閱讀報刊,仿佛沒看見報社記者的到訪。
瑪麗懷特看到福爾摩斯簡直是臉都發(fā)出光了,不同于諾拉熟悉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平日里所表現(xiàn)出來的理智高傲讓得知他存在并且試圖接近他的人十分抓狂,記者小姐這趟來除了采訪諾拉以外,更附帶著挖掘出一點人人都喜歡的小報八卦的心思。好在她并不愚蠢,不愿意引起對方反感,壓抑下那種興奮心情后,才故作鎮(zhèn)定地旁敲側擊道,“這位紳士就是您的伙伴,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吧?”
諾拉為她們端來泡好的紅茶和甜點,仿佛沒察覺到她的小心機,溫和道,“是的。”
“那么約翰華生先生……”
“他正在進行他人生里最重要的創(chuàng)作。”諾拉面不改色地說道,“華生先生除了是一位優(yōu)秀的軍醫(yī),也對文學方面有著極大的興趣和天賦。”
瑪麗懷特使了個眼色,她的搭檔立刻手疾眼快地講這個信息記錄了下來。
諾拉裝作沒看到這一幕,邀請二人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后疑惑地瞥了一眼福爾摩斯,后者依舊悠閑地坐在原地,絲毫沒有避開的打算。
不過這一舉動倒是極合記者小姐的意愿,她在一坐下之后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請問諾拉夏普小姐,你是自愿和夏洛克福爾摩斯,約翰華生先生住在一起的嗎?”
“……”諾拉鎮(zhèn)定地直視前方,“抱歉,懷特小姐,這并不算得上自愿與否,郝德森太太才是這間屋子的房東,而我們?完全出于巧合才碰到了一起,恰好我們興趣相投。”
這冠冕堂皇的官方式回答顯然不能滿足女記者的好奇心,她犀利的眼睛在福爾摩斯身上轉了一圈,繼而回到諾拉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樣……那么住在一間屋子里,身為女士,夏普小姐應該難免會覺得……恩……不太方便?”
諾拉笑了笑,“不方便?不,完全不。事實上他們非常尊重我,滿懷謙讓,是非常合格的紳士。”說到這里她故作疑惑地挑起眉毛,“很抱歉懷特小姐,我們現(xiàn)在做的是八卦專題,還是明星版面?”
諾拉日益增高的毒舌段數(shù)讓這位一向巧舌如簧的記者小姐一時不知道如何接口,她頓了頓,終于收斂了一些幾乎寫在臉上“我對你們私生活非常感興趣”的標志,用一種較為委婉但實質上性質沒什么不同的語氣開口道,“唔……我為我的魯莽道歉。不過諾拉夏普小姐,讀者們都非常想知道,作為小有名氣的‘倫敦三賤客’之一唯一的女性,據(jù)我所知您還是一個私人診所的助手,您是如何處理這其中的關系呢?”
最直白的翻譯就是,她一個女人,是怎么做到同時在兩個不同男人之間圓滑周旋的呢?
這位瑪麗懷特小姐不去做狗仔真的是屈才了。
這個話題讓旁邊一直端坐如山的福爾摩斯手指一動。
看似委婉實則犀利的問話換來諾拉一個詫異的表情,“周旋?啊懷特小姐,不出所料的話您也是一位女性,卻做著男人的工作,您又是怎么周旋于您的家庭和工作之間的呢?”
瑪麗懷特一愣,“你是怎么……”怎么知道她結婚了?
諾拉如愿地說出了她的疑問,“您想問我怎么知道您結婚了?很簡單,雖然您極力隱瞞這個消息——潮流的發(fā)型和衣著,空蕩蕩的無名指,色系柔和的唇紅以及沿用娘家姓氏。不過您大概忽略了,對于真正的未婚女人來說,您的衣服顏色似乎過于沉悶,無名指原本戴著戒指的那一圈皮膚比其他地方更顯白皙,您應該是第一次用這樣顏色的唇紅所以總是下意識地抿唇——我猜測您也許還有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男孩,非常頑皮,他在您裙子后面膝蓋以上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塊淺淺的手印……呵,孩子,總是最天真可愛的。”
福爾摩斯將報紙翻了一頁過去。
瑪麗懷特……真名瑪麗佩斯的女人注視她半晌,最后用一種嘆息的語氣開口道,“是我冒犯了,夏普小姐,您的確是一位細心值得尊重的女性。”
“而您是一位很幸運幸福的女性。”諾拉微笑說,“畢竟找到一位寵愛您并且愿意遷就您的丈夫,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難事。”
瑪麗身后一直沉默的男人對她露出一個溫和包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