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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夫蘭。”她輕聲喚道。
試驗臺前的男人立刻一頓,倏然回過頭來,有些驚訝又有些欣喜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張合幾下,才念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
“諾拉?!”
她微微一笑,“許久不見,你看上去過得不錯。”
克利夫蘭臉上罕見地露出笑容,他快步想要走過來,卻被諾拉伸出的手止步在半途。
“別動,”她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褪,語氣也分明和以前一樣歡快明亮,可她那雙曾經滿是笑意的眼眸里如今只有平靜,一種冷漠的平靜,“就站在那兒,讓我看到你的手。”
克利夫蘭愣住,他有點迷茫地盯著她,她看上去很陌生的臉。
“你這是……”
諾拉靜默半晌,無聲地注視著他和以前一模一樣,消瘦刻板帶著幾分貴氣的蒼白臉龐,忽然就輕輕一聲嘆息,用一種非常不解,充滿了遺憾的語調開口,“為什么是你……我原本以為是你的父親,或者你的哥哥,為什么是你,克利夫蘭……我想不到,居然是你會做那樣的事。”
曾經的老板愣愣地看著她,似乎終于因為她的這番話想起了什么,原本的迷茫盡去,臉色一分一分變得愈發蒼白。他對她不明所以的指控保持了沉默,但這種對他來說正常的表現此刻卻無疑是按下了認罪狀,諾拉眼里微弱的火光在這死寂里終于完全熄滅下去。
“為什么?”她問,“我認識的克利夫蘭雖然癡迷實驗,可他不會對活人動手,甚至是孩子……什么改變了你,你看著他們,難道不會整夜夢見他們不能瞑目的臉而無法入睡?”
如果不是她晝夜不息地調查那些孩子的去向,跟蹤抓住甜糖的老板娘,用一些即使是現代來看都不甚光彩的手段逼問出有意義的線索,甚至在她親眼看到這里的仆人以為莊園送新鮮蔬菜和珍貴花木的名義,將失蹤名單上的流浪兒送入這里……她根本不會相信,原來那個寡言但博學,木訥卻善良的好友,是這樣一個手上沾滿血腥的人。
她甚至一度說服自己,那一定不是他做的,是他的哥哥亞科動手,或者他父親逼迫,他有不得不這么做的苦衷……
直到這一刻,終于還是來臨了。
真相無情地撕裂了他們曾經的緊密相連。他終于還是成為了那個她必須動手除去的人。
克利夫蘭一直沒有回答。
“任何一個人其他人,誰都好,偏偏是你。”諾拉的聲音陡然變得疲憊,她搖了搖頭,某種他陌生的,只屬于黑暗陰影中的人才會擁有的堅硬和冷漠從她的眼角流露出來,語氣變得極為平靜,“我甚至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改變了你。”
非法活人實驗,在沒有得到首相的允許批準下,企圖拿那些不引人注意的下層人實現他們的*和野心,為此不惜和莫里亞蒂這樣的危險人物合作……霍克家族被成為“瘋子”不是沒有根據的。
事實上,這也是為什么一個淵源頗深家底豐厚的貴族會漸漸落魄下去的緣由之一。他們家族里的大部分人,都是某種遺傳性精神偏執人格障礙的攜帶者,血液骨子里都擁有對于某些他們感興趣事物無法抑制的著迷和癡狂。
一代又一代,猶如毒液一般在基因里流傳下去,他的父親,他的哥哥,他的族弟……每一個都是如此。
但她一直僥幸地想著,即使作為家族次子,克利夫蘭和這些陰謀脫不開關系,可至少,不是他親自動手,他沒有參與那些血腥的計劃,那么她們仍然是朋友,她甚至會盡力幫他洗脫罪名,直到她站在這里,看見實驗臺上,身上插滿了各種試管,灌輸了不明液體的活人。
“你將如何面對噩夢里的一張張流滿血的臉,我曾經的朋友?”諾拉喃喃,“你將如何安睡?低頭看看,你的手上都是惡心的血和膿液,它屬于每一個被你親手殺死的同類。”
克利夫蘭沉默許久,終于在她這番質問下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她要用力才能聽清楚的地步。
“我沒有變,諾拉。”他說,眼眸和以往一樣平靜。
“我沒有變……而現在,你只不過將我認得更加清楚而已。”
她不是早就應該知道了嗎?這個喜歡做實驗的,喜歡尸體,喜歡活人死人的溫度,那種肌膚之間碰觸的戰栗……這個冷漠的甚至冷酷的,不在乎其他人性命,古怪而又可怕的他,才是真正的克利夫蘭·霍克。
即使他是少數幾個曾向她伸出援手的朋友,可他就是一名霍克,這永遠都不會改變。